11. 線形社會
如果隨性的演出已經打動了我的心,那麼正式演出會多麼地燦爛?
我躺在床上,想著火光中的溫馨畫面,決定在這個村莊多待一個夜晚。輾轉反側中,曙光將村莊打亮,我起個大早走到昨夜的廣場,看見工人們已經趕來佈置會場,舞台高高地架起,台下的我抬頭張望,一種疏離感油然而生,五彩霓虹燈被試點,將我想逃離的繁華街景帶到眼前,我有點失望,像看見純樸的村姑穿上不合身的華服。
淡淡的雲彩,被失望而走的太陽染黃,渲染在村莊後的山坡上,幸好月亮不離不棄,仍依約而來,在天上看人們變的把戲,村莊擴音器呼喊,人們終於一個個到來,帶點興奮地將摸彩紙投入箱中,然後坐在矩陣般的觀眾席上。
我走入矩陣,找到了一張椅子坐下,盯著前面觀眾的背影,默想昨晚眼神豐富的流動,忽然抬頭看見台上長桌後坐著三位西裝畢挺的人,我驚覺原來這是一場比賽。帥氣的主持人握著麥克風,煽氣氛的風、點緊張的火,將昨夜的溫馨感受埋到更深的夜色裡,摸彩與比賽交錯而過,好誘惑人們不要提早離去。
終於又與那群朋友相遇,雖然我只能遠遠地張望,但我清楚看見他們昨夜愉悅的神情,已被緊張的情緒所替代,他們取悅的對象從圍繞觀眾的眼神,轉移到評審台那三雙威嚴的眼睛,好與另一個團體拼出高下。
評審最後亮出數字,他們看見自己將對手拋在後頭,臉上才泛出笑容,這些笑容也與失敗者的落寞臉色,一起交織在我眼前。
離開了會場,我有點失落,天上的星星啊,你們的快樂是否也建立在比較上,你們每個夜晚是否都在參加一個排名比賽,比賽誰今晚照得最亮?黎明時是否也帶著驕傲或是挫敗離去,等待明夜的復仇?
你們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台灣人總愛由上而下辦這些活動,將圍在一起分享的圓圈切斷,拉成一條一較高低的線,讓高分者看見低分者的悲哀,好尋著向上爬的動力,最後爬到終點的天堂?
為什麼台灣的父母,總愛將喜歡音樂的小孩,從分享的圓圈裡帶走,帶到一條線上,參加一個又一個的比賽,好走到線終點的天堂?為什麼這麼多台灣父母的投資,最後卻很少培養出走出台灣、巡迴世界表演的音樂家?
線的終點真的有天堂嗎?還是天堂在那已經破碎的圓形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