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仁教授文學網

2008-10-01T02:06:00.000-07:00

《內有路仁的教育論述、真愛故事、情詩歌創作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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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16T23:30:00.000-07:00

12. 千里比萬里遠

去年春天，一些關心台灣未來的朋友，群聚在新店的禮堂，一起聽三位發起人編織千里步道的夢想，夢想剛在孵化，來不及破殼而出，政府已聞聲而來，並在行政會議中，提出萬里步道的計畫。

別說萬里比千里遠，能改變台灣的不是路的長度，而是路的形狀。萬里步道是一條從起點到終點的線，隨著步道開入鄉村，線性文化也由都市擴散到鄉村，鄉村的文化、藝術、風景、甚至人心，都將被一個個的計畫線性化，人變得更愛比較，山野的靈氣也更加蕩然無存。

千里步道是一條從起點回到終點的圓，我們沿著步道從都市走入鄉村，創造話題，並從話題激發人對於環境、藝術、甚至鄰居的熱情，形成一個個分享的圓，讓圓形文化隨著學者、藝術家、社會工作者的腳步，走入人民的生活中，我們不是文明來殘害荒野的劊子手，而是帶人回歸自然的和事佬。

當政府萬里步道漸漸地開動，所謂計畫或是數字管理便如影隨形地出現，行政人員開始訂出計畫的指標，將步道的硬體、軟體、文化、與社會的發展數字化，然後透過政府掌控的權、名與利的資源，達成這些長度、使用度、文化度、藝術度的指標。

與傳統的國道或高鐵不同，這條步道深入民間的生活，與私人產權、在地文化、環境團體勢必有狹路相逢，為了搶政績，中央終究會將這些指標轉化為各縣市能夠彼此競爭的指標，並透過預算的掌控、權力的給予或是排名的競爭來推動，而縣市最終也會讓鄉鎮來競爭這些指標。

最後這些競爭的指標，也會落在人與人的比較上，讓藝術家脫離愉悅眼神互動的表演，去競爭指標好贏取金錢或是權力；讓環保人士不是關心鳥類與村民的關係，而是在計算他的村莊比別的村莊多保留幾隻鳥，讓你的鄰居、老師、清潔工都捲入由上而下的線性文化中。

若你不相信，你可以去看那個比「萬里計畫」更讓人讀來振奮的「五年五百億卓越計畫」如何開展，如何從教育部訂下各種SCI/SSCI 論文數量的指標、影響係數指標、國際化指標、老師參與度指標，讓各大學去競爭這些指標，好擠身所謂「卓越大學」的行列。

各大學的指標，又如何轉移成為各個學院的指標，最後成為每個老師身上的指標。由上而下的力量，在短短幾年內，就將對於研究與教學熱情的老師，改造成為愛數字、愛比較、最後還在激烈的競爭中過勞的人。

民間千里步道，不會將權、名與利的誘惑帶入村莊，而是帶來對人、對土地的愛，創造出一個個分享團體，讓分享的火花從這些團體散開到各個村莊，最終點燃所有台灣人熱情的心。

在人民終於願意關心大環境多麼美麗，而不是家裡是不是豪宅時；當政府在選舉釋放容積率放寬的利多時，人民願意超越私人利益，為公眾權益發聲時；當人民不只關心小孩是否進入明星高中，而願意關心討論政府披著教改外衣的政策，如何帶給所有家長們痛苦時，一個由下而上的公民社會，才會真正成形。

千里步道不如萬里步道長，卻是一條真正改革台灣的路。

2008-07-16T23:27:00.000-07:00

11. 線形社會

如果隨性的演出已經打動了我的心，那麼正式演出會多麼地燦爛？

我躺在床上，想著火光中的溫馨畫面，決定在這個村莊多待一個夜晚。輾轉反側中，曙光將村莊打亮，我起個大早走到昨夜的廣場，看見工人們已經趕來佈置會場，舞台高高地架起，台下的我抬頭張望，一種疏離感油然而生，五彩霓虹燈被試點，將我想逃離的繁華街景帶到眼前，我有點失望，像看見純樸的村姑穿上不合身的華服。

淡淡的雲彩，被失望而走的太陽染黃，渲染在村莊後的山坡上，幸好月亮不離不棄，仍依約而來，在天上看人們變的把戲，村莊擴音器呼喊，人們終於一個個到來，帶點興奮地將摸彩紙投入箱中，然後坐在矩陣般的觀眾席上。

我走入矩陣，找到了一張椅子坐下，盯著前面觀眾的背影，默想昨晚眼神豐富的流動，忽然抬頭看見台上長桌後坐著三位西裝畢挺的人，我驚覺原來這是一場比賽。帥氣的主持人握著麥克風，煽氣氛的風、點緊張的火，將昨夜的溫馨感受埋到更深的夜色裡，摸彩與比賽交錯而過，好誘惑人們不要提早離去。

終於又與那群朋友相遇，雖然我只能遠遠地張望，但我清楚看見他們昨夜愉悅的神情，已被緊張的情緒所替代，他們取悅的對象從圍繞觀眾的眼神，轉移到評審台那三雙威嚴的眼睛，好與另一個團體拼出高下。

評審最後亮出數字，他們看見自己將對手拋在後頭，臉上才泛出笑容，這些笑容也與失敗者的落寞臉色，一起交織在我眼前。

離開了會場，我有點失落，天上的星星啊，你們的快樂是否也建立在比較上，你們每個夜晚是否都在參加一個排名比賽，比賽誰今晚照得最亮？黎明時是否也帶著驕傲或是挫敗離去，等待明夜的復仇？

你們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台灣人總愛由上而下辦這些活動，將圍在一起分享的圓圈切斷，拉成一條一較高低的線，讓高分者看見低分者的悲哀，好尋著向上爬的動力，最後爬到終點的天堂？

為什麼台灣的父母，總愛將喜歡音樂的小孩，從分享的圓圈裡帶走，帶到一條線上，參加一個又一個的比賽，好走到線終點的天堂？為什麼這麼多台灣父母的投資，最後卻很少培養出走出台灣、巡迴世界表演的音樂家？

線的終點真的有天堂嗎？還是天堂在那已經破碎的圓形裡？

2008-07-16T23:19:00.000-07:00

10. 圓形的誘惑

美妙的鼓聲，在夜裡迴旋，引誘我走向村莊的廣場。

火把映襯著明媚的月光，將廣場照得更亮，為了明日的演出，幾位年輕人正在練習敲鼓，他們的眼前沒有譜和指揮棒，只有彼此的默契和火一般的熱情。

鼓聲忽然急促如男孩澎湃的心跳，我轉頭看見一位清秀的女孩，越來越接近。女孩卸下外套，披肩的長髮隨風飄散，腳步也隨著鼓聲踏踩，搖曳的身影與悸動的鼓聲相輝映，像一隻翩翩起舞的彩蝶，男孩追隨唱起山地歌，嘹亮的聲音，呼喚更多村民圍繞而來。

廣場上的觀眾自然地圍成一個圓，與天上的明月相輝映，掌聲迴旋在圓圈裡，像蕩漾的漣漪，歌者的聲音隨著曼妙的舞姿而飆高，忽然又轉了調，舞者也追隨踏出新的旋律，一波的掌聲又揚起。

在這個鄉村裡，好一個美麗的圓，讓情感在裡面自在地流動，我曾經喜歡國家音樂廳那典雅的表演台，如今卻覺得在這裡與表演者更靠近。這裡沒有收門票，但表演者卻收到發自內心的掌聲與一臉陶醉的表情；這裡沒有離場管制，於是舞者必須更緊抓觀眾的眼神和心，否則只能承受觀眾離去的背影。

最後一曲結束，人群漸漸地遠離，但感動的潮水仍在我腦海裡翻湧，忽然浮現文藝復興時的歐洲，畫家在街頭作畫，遊客圍著畫家成為一個圈圈；音樂家在室內拉小提琴，觀眾圍繞著表演者成為一個圈圈；詩人在廣場吟唱詩歌，四周也是圍繞著人。

圓，是生命火花的源頭，觀眾在圓圈的交流裡，昇華了心靈，觸發對美更深的渴望，這些渴望全都被圓心的表演者聽到，激發了更多的創作欲望，難怪文藝復興時期的歐洲，能誕生出莫札特這樣的音樂家，梵谷這樣的畫家，還有莎士比亞這樣的詩人。

隨著蒸汽機的發明，人不再行走，而是坐著汽車甚至飛機趕行程，人異化為被安全帶綁住的機器人；隨著電視的發明，人不再走出戶外，而是待在家裡面對螢幕，人也異化為操作遙控器的現代木乃伊。

當古老社會裡，一個個人與人真實分享的圓圈，消失在工業社會裡時，或許莫札特、梵谷或莎士比亞，誕生在現代，也創作不出曠世作品。

於是，我們在台灣規劃一條千里步道，想讓人掙脫汽車與電視的束縛，回到走路的緩慢生活。那麼像今晚村莊這樣熱情表演的圓圈，會不會沿著步道一個個誕生？在人與人自然地互動中，美的感覺越掘越深，而台灣會不會出現像莫札特、梵谷或莎士比亞這樣的人物？
讓我們拭目以待。

2008-07-16T23:17:00.000-07:00

9. 流浪狗有話要說

偶然邂逅一條流浪狗，在村莊的小路上。

初見牠的眼神，流露出一種飢餓的感覺，一臉無辜地來到我們身邊，憩息在我腳前，尾巴搖呀搖像在祈求，我只好走到餐飲店，用熱食餵飽牠空空的肚子，流浪狗邊啃著骨頭邊汪汪地叫。

我看見牠的飢餓，自然地伸出手呵護，沒有太多誘因，狗兒內心感動，雙腳卻走不進文明世界，啃張獎狀或獎金來表揚我的善行，所以只好自然地呈現牠的喜悅。

喜悅的感動，穿過俗物的阻攔，輕輕撥弄人心內隱藏的弦，柔柔地、淡淡的音符飛揚，在耳膜呼喚更熱情的付出，於是你提到，你的女兒在校園參加一個流浪狗服務團，下課後帶食物餵養狗兒，替牠們洗舒服的熱水澡，冷風來襲前為牠們添加衣服。

你的女兒帶給狗溫暖，狗兒也將溫暖帶給她，在她生活受挫時，會到校園去找那條最疼愛的狗，小狗老遠搖擺尾巴、吐出舌頭，用圓嘟嘟的鼻子與她親親，填補她心靈深處那渴望真心對待的空格。

在美國紐澳爾良被颶風侵襲時，有隻狗被迫與主人分居在兩棟房子裡，狗兒無法泅泳到另一邊，只好耐心等候洪水的退去，幾天後，還是找不到主人的蹤跡，於是就在門前等候，直到餓空了肚皮。

同樣的颶風與洪水，還不到飢寒交迫，很多人就開始趁火打劫鄰居，讓紐澳爾良變成人間煉獄，人類用功利主義打造一個帶著斯文面具的社會，面具內的靈魂卻逐漸的朽腐，在洪水沖走這些面具後，人才驚覺早已失去許多珍貴的內在價值。

而台灣不必等到洪水來襲，報紙每日都會帶來殺人放火的消息。台灣脫胎於一個純樸的農業社會，許多人願意為陌生人報路，將採集的果實與鄰居分享，伸手幫助親朋好友，甚至為善不欲人知，卻在都市化後漸漸換骨成西方的冷漠社會。

基督文明那種奉獻的腳步，卻沒有追隨工業來到台灣，相反的，由上而下的權力之手，卻從政府與企業伸進慈善工作中。為了推動人民行善，政府引進企業化管理制度，要求各基金會與協會控管義工名單、工作時數，於活動結束後通知政府更新義工的工作時數記錄。

當工作時數到達標準後，政府會頒發證明作為學生甄試加分或是到風景區旅遊優惠之用，也會舉辦莊嚴的頒獎典禮，讓志工享受風光的掌聲，而許多慈善團體也追隨起舞，甚至辦起愛心競賽。

連無私的愛心都被世俗的價值腐蝕，人們內心付出與回應的自然旋律，只好嘎然停歇，台灣人聽不見內心的感動聲音，只能感受到一陣陣的空虛，於是在真情流失的社會裡，很多人又想到人類最忠實的朋友。

難怪現在台灣都會裡，養狗的人越來越多。

2008-07-16T23:05:00.000-07:00

8. 自然的園丁

你羨慕起狗兒的好命。

在話別流浪狗後，我們沿著步道而走，你說狗兒的祖先，大概想不到有天能掙脫食物鏈的枷鎖，走入人類的客廳內成為貴客，舒服地躺在沙發上，餓了有人餵食，天氣冷有人添加衣服，氣候炎熱能吹冷氣，只因為牠的DNA裡，藏著一段善良忠誠的基因，能在與人嬉戲中，填滿人類空虛的心靈。

步道旁的樹林，忽然傳來野狗的吠叫聲，與淒涼的風聲交織而過，讓時光彷彿走回到蠻荒時代，那時候獵人成群從村莊闖入荒野，捕殺兇猛的、危害人類福祉的狼與犬。隨著野狗聲的遠離，我又回神到千里步道，飽受虛驚的我，不禁慶幸當初野犬沒有被滅絕，現代人才能擁有如此忠實的朋友。

沿著步道走，兩旁是綿延的雜草，我指著一株草說，這裡面或許就藏著一個肉眼看不見的生態系，大地上有無數個生態系，許多食物鏈正在轉動，最後人類也是食物鏈裡的一環。

我們從荒野的步道，走入一條人工的步道，起點處的木頭牌子上還有鄉長的題字，我卻開始嘆氣，當水銀燈與紐澤西欄又出現時，我想起人類的自私，不願臥房外有路燈照的夜夜失眠，卻強迫生物在燈光下睡眠，不願客廳前有高牆堵路，卻建水泥牆妨礙生物的遷移。

當我看見青草被除草劑燒灼成一片枯黃死寂時，我的心也被灼傷了一片，我們不願毒水污染飲用水、菜園、魚池中的食物，為什麼我們卻要讓賴草維生的生物們中毒？

那些毒最後會流往何處，有人知道嗎？或許沿著生物鏈弱肉強食的路，最後又會流到人體內，或許毒死了某種小昆蟲，讓某種鳥類失去食物而滅種。

我們人類總是那麼自大，看見自己存活的價值，卻鄙視其它物種的生命，我們是造物者委託來管理萬物的園丁，卻不自量力地當起地球花園的主人，為了自己的貪欲和方便，滅絕一個個物種。

當然，人類仍覺得自己是萬物之靈，對其它生物的消失毫不在乎，但許多年前的人，能夠想到野狗最後會走入家庭，陪伴人的寂寞嗎？而誰能又確定很多年後，人類不會發現某種物種擁有著維繫人生存的基因，只是不幸早已滅種。

當物種一個個消失，生態惡化到不可挽回時，那時人類會不會才發現，我們也只是地球花園裡的一種生物，仍受著許多生物鏈的左右，在生物鏈一個個脫落後，我們最後也成為等待滅絕的物種。

2008-07-16T23:01:00.000-07:00

6. 荒野的誘惑

小村莊漸漸黯淡下來，月光浮出山頭。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人類早已忘記，但謹守自然誡律的生物沒有忘記，這個偏僻的小山莊更沒有忘記。

月光灑在溪水上，化為一首蕩漾的旋律，滿天的星星都睜開眼睛，迎接我們的來臨，曾經，我們感謝霓虹燈點亮街景、水銀燈照亮田野，如今才知道光害遮蔽了我們雙眼，讓我們看不見夜的溫柔美麗。

月亮與星星是造物者溫柔的眼睛，等待與人們的眼神交錯，現代人卻閉眼想著燈紅酒綠；月光與星光是祂溫柔的手，想觸摸人們的臉頰，現代人卻推開慈祥的手，尋找紙醉金迷的生活；日光已被祂熄滅，好讓人們看不清田畝無法耕作，看不清字跡無法閱讀，專心注視身旁微微發亮的感性眼神。

好讓人們能在臨睡前的時刻，將愛帶回到相遇的最初，讓一種自在分享的聲音從內心瀰漫，在感性的氣氛中包容彼此。但人偏愛將一切照亮，在水銀燈下理性地爭吵，直到面紅耳赤，之後走入燈紅酒綠，想洗淨內心的苦悶，並在痲痹中疲倦地睡去，沈醉的心靈連曙光都喚不醒。

人長久活在沒有月光、星光、與曙光的日子裡，漸漸地把造物者「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誡律淡忘，甚至想干涉生命萬物的規律，開了一條條的路，走入荒野，將夜晚變成白晝，荒野裡的兔子豎起耳朵生氣，螢火蟲熄燈抗議，青蛙也緘默嘆息，他們都聽不見。

於是，兔子、螢火蟲和青蛙的人類朋友們終於站出來主持正義，他們在千里步道前舉牌阻止我們前進，問我們是否沒有看見，台灣已經有多少造成生態浩劫的步道？

朋友們，我們也守著大自然的誡律，日落後休息，不善於夜行，我們不會沿路鋪設水銀燈，驚嚇牠們的作息，我們找尋一條從文明回歸自然的路，好喚醒人類自在分享的聲音，感謝台灣還有如此美麗的荒野，讓感性的氣氛能夠綿延。

我們來自文明，愛月光下的時刻，愛一起吟詠李白的月下詩歌，享受人類自在分享的甜蜜，但我們尊重蟲鳥睡眠的自由，也尊重造物者黑夜與白天的區隔。

2008-07-16T22:57:00.000-07:00

7. 不博愛的博愛座

前方的山坡崩塌，讓步道劃下休止符。

於是，我們的腳在走了兩天後，只好走上四輪的巴士，繞到山後去接另一條步道，鄉村的巴士，在顛簸的路上搖擺，引擎偶而會發出幾聲嘶吼，還好路旁的林樹，將山景切成一格格的膠卷片，緩緩用柔美的景色，將一雙雙的眼睛吸引過去。

巴士慢慢地停靠站牌，阿嬤牽著小孫女的手上車，我們趕緊站起來，禮讓座位給她們，阿嬤瞇眼生出兩條魚尾紋，散開的笑容淹沒臉上的皺紋，連道謝聲都那麼淳厚。

走千里步道，山水景色很美，但樸實的人心更美，在功利主義忘了踐踏的鄉間，自然的回應多麼讓人陶醉。

車子又顛簸地走著，車窗的玻璃映出幾日前搭乘捷運的記憶，博愛座用顏色清楚地圍出一塊空間，讓四周拉車環的人不想沾惹，忽然有位年輕人穿過人群坐下，才過了一站，有位老公公上車後走近，少年人轉身就走，連「請坐」這兩個字都省得說。

老年人搖擺地走向座位，凝視離去的身影，彷彿不悅於有人坐過他專屬的位子，然後一臉木然地坐下。

政府由上而下的權力，為城市中弱勢的人們築起一個避風港，卻常讓付出的微風無法吹入，無法吹出像鄉下阿嬤那樣感激的笑容，當博愛座在城市漸漸風行，博愛的觀念卻日益淡薄。

阿嬤與她的孫女就坐在我們面前，一老一少的純真笑容，在晨光中相輝映，小女孩張大了口央求著阿嬤，阿嬤從背包裡抓出了糖果，塞進櫻桃般的小嘴裡，舌頭伸出唇沿，臉蛋也化成燦爛的笑容。

你也曾有過這麼燦爛的笑容，在你還是嬰兒的時候，母親對你的付出，沒有絲毫的功利，只有無盡的愛，你的回應也是無與倫比的可愛，直到文明將這些自然回應隱藏。

在文明世界裡，我們總愛將感激、感動、歡喜藏在最深的心底，披上一臉的冷酷，再覆上呆滯的眼神，然後伸出雙手，將金錢、獎狀、禮物給別人，以為已經回應別人的付出，直到這幾天的旅行，將冷酷呆滯撕去，自然回應才從內心甦醒。

於是，你終於懂得，為什麼出發時，我將你的GPS 留在城市，我們是身體的駕駛，何苦做個被導航的乘客？我們有頭腦能思考探索，能從蛛絲馬跡中找尋來路的線索，我們也有口，能向村莊裡的人問路。

你怕問路嗎？

我們下車了，要走回原來的步道，有個婦人從前方走來，你何不微笑地打聲招呼，禮貌地問我們想前往的路？你看，她鉅細靡遺地說，手足舞蹈，在回答你的詢問後，掛滿了自然的笑容，我們順著她的話走了一段路，她又遠遠地追了過來，提醒我們走錯路，多麼有人情味的接觸！

在文明還沒有污染的鄉下，付出與接受是這麼的甘甜自然，在沒有功利的交流中，你感受到自然回應由內而外的力量，你的神情越來越豐富，精神也越來越飽足，於是你問起那些遠赴非洲或印度貧民窟付出的人，是否也是在沒有功利的交流中，尋找人心的感動？

喔！那是更深的內在聲音，在走更遠的路後，我再跟你細說。

2008-07-16T22:48:00.001-07:00

3. 遠離文明

你多久沒有這麼愜意地過生活了？

柔細的光線溜過窗戶，輕輕地撥弄你的眼，涼爽的風從大自然的臍帶流向你，你吸了一口，又將氣息吐回臍帶的盡頭，在一呼一吸間，你與造物者的心一起悸動。

你翻了翻身，離開床走向前方的桌子，在朦朧間找尋你所熟悉的滑鼠、鍵盤和螢幕，雙手卻撲了個空，在這間鄉下的民宿裡，文明忽然絕跡，當你啟程與我們環島，也告別科技文明的臍帶，於是，一股煩躁的情緒在你的心底翻湧，浮成你臉上深皺的眉頭。

但，窗外的鳥鳴聲卻濾過窗簾，一聲聲地吹動你的耳笛，清清脆脆地引誘你的手去推開門，看見一抹晶亮照在大樹上，濃密的枝葉裡藏著一個鳥巢，小鳥伸頭望向樹旁蜿蜒的小溪流，水流滑過溪底的碎石，輕輕地振動你的耳鼓。

你多久沒有聽過如此悅耳的聲音了？

你一直所在尋找的先進耳機，哪個能比你的耳膜精密？你所喜愛的音樂碟片，哪個能錄下三度空間的完美音效？清新的聲音從大自然的臍帶流向你，將你深鎖的眉頭化成微笑的音符，在流動的旋律裡，你與造物者一起詠歌。

生命的能量，在耳內醞釀，熱騰騰地沿著血管流竄到你的一雙腳，帶著你沿著溪畔而行，一隻松鼠出現在你眼前，你彷彿記得在電視上見過這樣的松鼠，瞪了牠一眼，忽然松鼠破螢幕而出，大小兩個生命體同時驚慌失措，牠一溜煙地失去了蹤跡。

忽然，又有一隻松鼠從大石頭後溜出，生命充滿著不可預知的互動，誰也不能確定生命詩歌的下個旋律，但在真實的生命互動裡，你觸碰造物者的手，你活著，生命詩歌裡，你並不寂寞。

你並不寂寞，因為詩歌裡有你有我，當太陽爬出山頭，我們相偕走過村莊外的小路，看見豆芽菜在五線的田埂裡發芽，看見鳥兒飆高音符，飆到了山頭，看見蝸牛在低音裡慢慢地走，直到歇息在村莊廟前的藤椅上，我們才對視而坐。

你多久沒有如此溫柔地凝視人了？

從科技臍帶而來的無數誘惑，引誘你與家人們呆坐在沙發上，凝視電視主播的臉孔，卻不多看家人一眼，引誘你整日坐在電腦桌前，凝視螢幕上的文字或視訊，卻越來越少到咖啡館閒坐。

現在，你走過如此真實的生活，回頭看，真與假間的圍籬清清楚楚，一朵假花從不敢奢求能活出野花的靈氣，在人與人、人與生命萬物來來去去的流動裡，靈魂的漣漪訴說活著的美麗，而這簡單的感受，竟在文明的生活裡，日日地被錯過。

2008-07-16T22:39:00.000-07:00

4. 移走威權巨石

走出小學的校門，我們往深山走去。

隨著山坡的緩緩上升，我們越過青苔的石階、穿過綠意盎然的竹林、繞過養鴨的小池塘，當豔陽在你我臉龐留下一滴滴的汗水，終於倦到倚靠在山邊歇息時，我們的心仍在燃燒，那麼迢迢的長路，竟沒有半點苦澀。

你掏出手帕，抹去滲入眼角的汗水，將模糊的記憶鋪陳在眼前，很多年前，你曾著軍裝，跟著行軍隊伍走，由上而下的權力像刀柄，架在你脖子上讓你乖乖地走，終於走到終點可以忘記路途上的憂愁。

你又掏出手帕，將那段汗水的畫面抹去，一段健行比賽的記憶卻從模糊中浮現，終點線上的獎金與獎盃發出金光閃閃的光芒，引誘你加快腳步前行，連花朵飛鳥你都來不及打聲招呼，終於走到終點可以忘記路上的勞累。

如今，當由上而下的權力刀柄斷裂，由外而內的獎盃獎金消失時，內在價值終於從睡夢中甦醒，帶著你流著汗，但很喜樂地走，即便你願意帶一疊鈔票到健身中心報到，也換不到如此的健身效果。

我們走近一條小溪流，幾個孩童正在嬉戲，溪旁的婦女襁褓中還抱著一個嬰兒，雙手撫弄著玩具，忽然瞪大了眼睛凝視我們的身影，眼神中充滿對陌生事物的好奇，小嬰兒伸出手想碰觸我的手，掌中的玩具忽然遺落到地上。

是的，當你呱呱落地來到這個世界，內心就藏著一股自由探索的欲望，想看、聽、碰，想了解陌生的世界，直到被成人堆砌的權、錢、名、分數的巨石擋住去路，你踢痛了腳趾，在疼痛與淚水中，壓低了聲音哭，而熱情的眼眸也漸漸地倦怠。

那條清澈的溪水，如今倒映著你熱情的眼眸，瞳孔中浮現那些國小學童的倦怠眼神，一條源於自由探索的教改之路，竟被改道走入小孩白天應付新課程、夜晚忙著補才藝的天羅地網中，網中的蜘蛛一絲絲吞食孩童的自由嬉戲時間，自由探索的欲望也消失無蹤。

你的瞳孔中也浮現那些老師的倦怠眼神，一條將老師從威權中解放的教改之路，竟被改道成為老師們耗盡精力在寫教案、準備資料、寫報告，

好應付評鑑背後新威權的道路，忙昏的老師們喪失與孩童自由相處的時間，而最初教育熱情的火花，也一盞盞的熄滅，只剩餘燼在倦怠的眼神中閃爍。

當功利與倦怠的氣氛瀰漫台灣社會，我們也只好像舊約中的諾亞打造一個與世隔絕的方舟，我們一起坐在方舟上，沿著千里步道的河流而行，

尋找藏在人心的根本價值，在行過這幾天的路途後，我們已搬開阻擋你通往生命熱情之路的第一顆巨石。

請你耐心地跟我們繼續前行，我們將移開路上更多的巨石，你會遇見一個未知的、卻漸漸清晰的自我，或許像莫札特那樣的愛音樂，像牛頓那樣地探索科學，或像史懷哲熱情地服務眾人，最後的圖像，也只有堅持走完的人才會懂得。

2008-07-16T22:34:00.000-07:00

4 教改歧途

沿著千里步道，我們走入一所小學，尋訪在此教書的朋友。

漫步在教室外的迴廊，格窗內的老師躲在角落，目不轉睛地操弄機器，忽然光線從掛在天花板的投影機投向布幕，投出繽紛的海底世界，烏龜緩緩地游動，熱帶魚呼嘯游過珊瑚礁，像假餌想引誘小孩好奇的眼神，然而夜晚曝光於電視、白日又曝光於投影幕的孩童，卻像假魚那樣的無神。

你從門外走過，一位小孩轉頭與你相視而笑，笑容驚醒了時光之神，緩緩拉起布幕，露出你所熟悉的黑板，簡樸的教室裡，老師在台上對你溫柔的微笑，你微微地點頭，好像什麼都已足夠，像小嬰兒滿足於媽媽關愛的眼神。

你愛那樣的情感交流，所以你曾與我們走上街頭，散播「小班小校」的教育改革種籽，讓小孩享受多一點關懷的眼神，多點機會與校長揮手。
這幾年政府披著教改的外衣，投入驚人的預算來買這些投影機，像用一張張鈔票黏成薄膜，來切斷人與人、人與自然的連結，當年的種籽結成了老師眼中倦怠而凋零的果，開成孩童眼中煩躁而枯萎的花。

枯萎的花落成碎雨，流成一條滔滔河水，情緒的洪水淹過老師與父母牽手圍起的堤防，氾濫成現在無人能解的少年問題，那些正用納稅人的鈔票，想築更高的堤防圍堵洪水的高官們，可曾知道大禹如何疏通治水，知道圍堵總有潰堤的一天？

我們走過迴廊，走入一間砸錢裝設的新穎電腦教室，那是為了讓孩童去學習現在是最新、五年後必定淘汰的文書軟體，那連接的網路，是為了讓小孩沈迷於全球資訊網的聲光刺激中，好將基本的文字能力退化到慘不忍睹，讓每個家長下課後還必須送小孩去搶救作文。

他們教小孩上網聊天，是帶純真如綿羊的小孩走往尚在開發、無人管理的虛擬蠻荒世界，那裡成人都分不清匿名外衣內的是狼還是虎，他們卻義正言辭地說，父母該教會小孩在網路辨識人性的真面目。

那些正用納稅人的鈔票，想搶救沈溺網路孩童的高官們，可曾知道周處除三害，卻忘了他自己才是最大的禍害。

是的，我們曾走上街頭吶喊，但我們的教改之路，是源於與大自然臍帶相連的純淨水脈，政府卻改道走入充滿資訊污染的文明水庫，飲著污染河水的小孩長出了早熟、迷惘、憂鬱的症候，而家長們的口水與辱罵聲，只能由最初闢教改之路的人承受。

去年春天，我們又牽著手走出去，這次我們沒有走上街頭，而是走向森林與村莊，呼喊千里步道的夢想，然而我們都還沒起步，高官們已經慕名追來，幾天前，你問起何不把一切交給政府接手，走過這幾天的路，你是否依然困惑？

朋友，請支持我們走下去，我們的步道不只源自不同的水脈，也將流往不同的海洋，我們不僅想找出一條環島的路，也想找出一條台灣人內心一直被威權的巨石阻隔，卻是通往生命熱情的路，進而建構出一個由下而上的公民社會。

2008-06-26T00:43:00.000-07:00

2008-06-23T23:57:00.000-07:00

2. 自然的子宮
路仁 http://book678.blogspot.com

走，跟我一起走路去環島，探勘千里步道。

但別跟著世俗的腳步走，走的像台灣那些旅行團，到每個景點就照一張相，最後帶回來一疊感動了相機卻沒有感動心靈的照片；也別追著功利的腳印走，走的像跑一趟環島的馬拉松，最後只記得汗水卻不記得潺潺的流水。

走，讓我們慢慢地走。

當人們匆匆而行，且讓我們流連於不曾見過的野花，輕輕碰觸她的葉片，手心與葉片的細胞在風中一起呼吸，臉也貼近她的花瓣，一絲絲的芬芳流入體內，那是原野的滋味。

當人們掩耳夢想遠方的天堂時，我們就歇息在海邊的礁石上，傾聽海潮的聲音，忽而氣勢高亢澎湃，像要奔向陸地的他鄉，忽而碎成一片流動的雨，流回滄茫的海洋，那是自然的交響曲。

當人們走在平坦的步道上，兩側綿延的欄杆，像是木條畫框，框內是一幅山水畫，走，讓我們走入偏僻小徑，融成畫裡的一部份，我們活於塵土，屬於森林，被彩雲覆蓋，與蝴蝶共舞於無垠的大自然裡。

曾經，我們在母親的子宮內，看不見觸摸不到她，卻從臍帶汲取養分和愛，直到有一天，離開子宮呱呱落地，切斷了臍帶，卻忘了我們還在大自然母親的子宮內，臍帶仍與她相連。

是的，當肌膚、眼簾、耳膜細胞漸漸地從文明覆蓋的塵埃底甦醒，經由微風、流水、陽光與大自然的母親融合，就會嚐到臍帶傳來的養分滋味，感受到一種無條件的愛。

愛是人間最難描述的語言，像錘輕輕地敲著心靈的銅板，發出一絲微弱卻悅耳的聲音，讓生命充滿了盼望，所以我們不要忘了圍在一起用餐，在火光中或星光下，不要忘了酸甜苦辣的分享，讓微弱的聲響在圓形的風箱裡共振，發出生命詩歌最響亮的聲音。

是的，生命是一首正在創作的美麗詩歌，那些國外卓越大學裡的學者，廢寢忘食地傾聽大自然母親編的搖籃曲，牙牙學語後也追隨譜出自己的旋律，擁抱母親的路途縱然有時會流下汗水，卻不會讓人苦到過勞，除非人擁抱的不是母親，而是魔鬼、還有魔鬼身後的死神。

擁抱自然母親是子女最甜蜜的時刻，所以上回你問我，是否環島步道要用紐澤西欄圍起來，讓人在走路中欣賞一座台灣大型動植物園內的景觀時，我想你問錯了人，你該去問一個小孩想站在欄杆後欣賞他的母親，還是想擁抱她的身軀？

2008-06-23T23:45:00.000-07:00

千里之行，始於足下

1. 不一樣的路

2. 自然的子宮

3. 遠離文明

4. 教改歧途

5. 移走威權巨石

6. 荒野的誘惑

7. 不博愛的博愛座

8. 自然的園丁

9. 流浪狗有話要說

10. 圓形的誘惑

11. 線形的社會

12. 千里比萬里遠

2008-06-23T23:38:00.000-07:00

緣起：不一樣的路
路仁 http://book678.blogspot.com

不知道台灣是否正走向末日，但打開每日的報紙，都是殺人或詐騙的消息。有時候會很懷疑這樣的島嶼是否還值得居住，甚至想一走了之，但生於斯長於斯，又有太多的人、事、物將腳緊緊綁住，終究我還是想為台灣做點事。

像我如此艱辛地走過科技之路，最後取得電腦網路博士的人，卻在網路紅透半邊天時，選擇脫逃，走入社會工作，又走入文學的世界。我成長於一個三餐僅能餬口，卻彼此相愛的幸福家庭，在藍色海灣旁念中山大學，卻因為四哥罹癌，穿梭於醫院的白牆間，看見許多生離死別的故事上演，理性的頭腦裡，藏著太多感性的弦，無法不去撥弄，能夠貼近人心、甚至也觸動別人的心弦，比科技新貴的頭銜誘惑的多。

但現在的台灣社會，即使多麼願意伸手去幫助人，手心也會漸漸地感受到無奈。任何一個沈溺網路的青少年，耗盡精力拉他，卻始終無法將他拉出黑洞，因為他的世界沒有與人交流、與自然交流的真實體驗，只有聲光的刺激，一雙脆弱的手，又如何與他背後的虛擬巨獸搏鬥呢？

迷網青少年只是其中一個族群，單親媽媽越來越多，失業人口、中輟生、憂鬱少年也越來越多。而受刑人待過監獄、中輟生待過中途之家後，最後還是回到污染的社會，繼續沈淪，台灣像一輛快撞山的車，許多慈善志工只是用肉身在抵擋車子前行，力量耗盡後，終究只能無奈地放手。

真正要拯救台灣，還是要爬進台灣這部車子內，將車子慢下來，把方向盤調往正確的方向，台灣有太多公路讓人疾馳而過，太多的網路與電視讓人痲痹自己，卻沒有一條宛延繞過台灣山水，讓人靜下來發展人與自然、人與家人朋友間關係的路。

於是我在2007年參與千里步道運動，想找出一條讓人慢下來的路，讓人在緩慢行走中發現內心的聲音，在一場由下而上的運動中，讓其它社會公義的議題有機會浮現，讓青少年遠離資訊污染，回歸淳厚的心靈，讓媽媽牽著小孩的手去上學，同事在走路中分享工作的酸甜苦辣。

親愛的朋友，如果你不曾參與千里步道運動，就請現在跟著我走一段路，你會發現這是一個不一樣的社會運動。

2008-06-23T22:30:00.001-07:00

第一首故事詩－愛在西灣的星辰

1

譜這首詩時，我還在西灣念大學，當初是在海堤旁，信手填的字，筆跟紙都是向警衛亭裡的警衛借的。

許多年匆匆地過去了，我走過古典優雅的台灣大學校園，一身素然的清華大學草坪，到了官邸花園旁的銘傳大學教書。

每當我分享這首詩時，同學們總愛追問我詩裡的她是誰呢？什麼樣的女孩，讓我如此深情地眷戀。

【再見西灣】

我想為妳彈一首歌
在這就要離別的時候

我的琴沒有鍵
心臟的跳動譜最美的音
譜我深深的思念

我想為妳吹一首曲
我的簫沒有口
只有反覆不捨的呼吸
訴說我的綿綿情意

海邊的星夜裡
請妳傾耳靜聽
我那無言的歌
似潮水撥弄妳心海的弦

2

詩裡的她是誰呢？她是一種感覺，一種甜蜜的、溫馨的、友愛的滋味，

她是西灣的星辰，也是西灣的晚霞，那首詩寫的是大學畢業前夕，我對西灣依依不捨的眷戀。

但是，我寫詩，也是在如詩如畫的西灣，因著單戀一個女孩開始的。

大二時，一個美麗的學妹，每天黃昏時都會從我的窗外經過走到餐廳，

我愛看這樣美麗的女子，走在海邊浪漫的國度裡。

一個傍晚，她沒有出現，守在窗內的我，譜了第一首詩，投進了她們班的信箱裡。

【西灣的星辰】

夕陽落入海的盡頭
妳也悄悄地來了
像來自遙遠的夢裡

夜裡繁星在眨眼
妳是最閃亮的

水汪汪的月色
襯托妳的晶瑩
盈盈微笑
揉成今夏的詩意

妳淡淡地離去
留下一片輕愁般的美麗

我想著妳的溫柔走入夢裡
等待明日
妳從金黃色的海際
踏著海潮而來

雖然我只能這麼
遠遠地
靜靜地看著妳
每一刻的等待
已是我今生最美麗的際遇

因為
西灣雖繁星點點
沒有了妳
就沒有
浪漫夜空的記憶

還有更多的短文與詩 ....

3. 暗戀日記
4. 燭影
5. 跟愛情說再見
6. 友愛森林
7. 沙灘上的祕密
8. 燭光下的約定

加入讀友

2008-06-23T01:04:00.000-07:00

點選加入

2008-06-23T00:39:00.000-07:00

邀請路仁演講
請電 02-88094596 海潮文化何小姐
mybook678@gmail.com

路仁為清華大學博士，現為銘傳大學專任副教授。

由於不能忘情於人文的關懷，作者從大學開始便參與義務張老師的活動，研究所時參與愛心服務的社團，念博士班時即到中途之家（收容雛妓）和監獄做義工。

於大學專任副教授期間，帶學生參與兒童病人、智障兒、單親小孩的成長活動。

作者拾起他一直以來對文學的興趣，用筆將他在成長過程、義工與教學生涯所看到的、聽到的、經驗到的感觸，鋪成一篇篇的故事，附於每個禮拜上課講義的後面。

這些故事帶動了許多學生的成長，有的學生畢業後仍會寫信回來，分享心靈曾被觸動的經驗。

於是，他陸續將這些故事集結成書，相信沒有上過課的你，也一定渴望能分享他感動的文字。

2008-06-23T00:23:00.000-07:00

2008-06-22T05:40:00.000-07:00

第二本書：讓我們到心底去旅行
路仁著

每本定價 200 元

一全國各誠品與金石堂書店均可訂書

二金石堂網路書店 http://www.kingstone.com.tw
誠品網路書店 http://www.eslitebooks.com

可於網路購書在超商付款取書

三、唐山書店（台灣大學旁）
台北市大安區羅斯福路三段333巷9號地下室
電話:02-2363-3072
傳真:022-2363-9735

四、向出版社海潮文化購買
tel: (02)88094596
fax: (02)88097590
劃撥帳號:50002929
戶名:海潮文化出版社

2008-06-22T05:33:00.000-07:00

第三本書：浪漫痕跡－我用情詩說六個美麗故事

路仁著，種籽工坊出版

(浪漫痕跡) 每本定價 180 元

一全國各誠品與金石堂書店均可訂書

二金石堂網路書店 http://www.kingstone.com.tw
誠品網路書店 http://www.eslitebooks.com

可於網路購書在超商付款取書

三、唐山書店（台灣大學旁）
台北市大安區羅斯福路三段333巷9號地下室
電話:02-2363-3072
傳真:022-2363-9735

四、向出版社海潮文化購買
tel: (02)88094596
fax: (02)88097590
劃撥帳號:50002929
戶名:海潮文化出版社

2008-06-22T05:27:00.000-07:00

第四本書：不識字爸媽的博士孩子
路仁著，海潮文化出版
本書共有十則故事

一真愛種籽
1無言的愛：沒有錢卻很溫暖的家
2天使之愛：咀嚼苦難的生命意義
3真愛足跡：延續慈善工作的腳印
4巨塔祕密：生活喜樂微笑的源頭

二閱讀種籽
5金色書屋：愛與智慧的活水源頭
6愛戀書城：追求生命品質的提升
7文學森林：心靈成長的閱讀之旅

三樂活種籽
8綠色童年：農村生活的自然體驗
9荒島日記：家庭裡的心靈桃花源
10千里之行：有分享有感動的旅行

如何購買(不識字爸媽的博士孩子)
2007-06-11 21:23:51 | 人氣(340)
(不識字爸媽的博士孩子) 每本定價 200 元

一全國各誠品與金石堂書店均售

誠品書店擺放位置:教育區
金石堂書店擺放位置:現代文學或勵志文學或教育區

二金石堂網路書店 http://www.kingstone.com.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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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於網路購書在超商付款取書

三、唐山書店（台灣大學旁）
台北市大安區羅斯福路三段333巷9號地下室
電話:02-2363-3072
傳真:022-2363-9735

四、向出版社海潮文化購買
tel: (02)88094596
fax: (02)88097590
劃撥帳號:50002929
戶名:海潮文化出版社

2008-06-22T05:01:00.001-07:00

機器情人

路仁教授 http://book678.blogspot.com

1

『我的第一個情人不懂得體貼女孩的心，像個機器人；第二個情人真的很窩心，但我卻成了被他操控的機器人。』

這是莉晴進諮商中心所吐露的第一段話，之後，我想多問她幾句，她的話語卻停了下來，染了金色長髮的她，神情憔悴地坐在我的對面，從入門開始，一直覺得她的感覺分外熟悉，但是很確定應該沒有見過面。

細問了一下，才知道她也是來自我唸過的台灣大學，是一個文學院的學生，台大，是一個相當自由的學校，學生的外表總給人一份灑脫自信的感覺，但是，別人眼中的優秀同學，此刻正陷入一個感情的困局裡。

感情，終究是無數人心中的困擾，從單戀、相戀、分手、到失戀，糾葛難解的習題，總是困惑著無數個從年輕到年老的心，是每一個諮商員時常在聽的故事。

莉晴仍舊靜靜地沈思，諮商房裡的寧靜，卻像是一場山雨的前奏曲，滿樓的風正拂過她神情憔悴的臉龐，我還是保持傾耳靜聽的姿態，她則抬起頭，從凌亂的思緒裡回神過來，開始一句一句地細說她的故事。
雨，真的緊接著她字句的腳步而來了。

2

椰林大道，像是畫家誤畫的一筆，在飄滿萬紫千紅的杜鵑花城裡，留下一條柏油的色彩，莉晴，一個剛入大學的新鮮人，跟著許多紅男綠女，沿著柏油線密密麻麻地走，轉進了古色古香的文學院教室。

她在教室裡歇息了下來，等著上今天的課，不知怎麼，一股無聊的情緒在心裡繚繞，她左思右想，想到坐在教室裡聽這乏味的課，不是她辛苦考大學時所切切等待的。

於是她匆匆收拾了桌上的書本，又走回了椰林大道，穿越大操場後，到了優雅的醉月湖，在湖畔的椅子上坐了下來，每當她心情不好的時候，她就常到這裡，帶著夢幻的心情看著醉月湖的湖水。

此刻，她閉緊那雙水汪汪的眼眸，將手上緊握的石頭投入湖底，湖上起了一波波的漣漪，像惺忪的眼，慢慢張開，慢慢張開。

她張開了眼，在對湖心的涼亭許了願以後。

在台灣大學，有個傳說，很多年以前，有個癡情的女孩，在醉月湖投水自盡，只要許願的女孩夠用心，湖裡長眠的靈魂，就會讓她的心願實現，莉晴的心願是什麼呢？荳寇年華的女孩，還不就是祈求一種傾心的相遇。

相遇是可遇而不可求，但夢卻可以天天編織，念高中的時候，她曾經夢想走過籃球場，被飛來的球撞到，書包裡的文具散落一地，球後追來了一個男孩，有著俊逸的臉孔，幽邃的瞳眸，配合著線條流暢的下巴。

男孩幫她收拾地上的文具，禮貌地請她喝咖啡道歉，她接受了他的歉意和隨後而來的一段戀曲，像小說的情節一樣，一直到進了大學，她還是做這樣子浪漫的夢，她想一直做，直到做成了一個故事裡的女主角，才安心地卸下她從童年的童話故事裡所帶來的行囊。

椰林大道上的椰子樹，春去秋來，皮殼卸了一層，又卸了一層，她站在文學院教室的長廊上遠眺傅鐘，此時，正敲了準時的聲響，她心中想著傅鐘下淒美的故事，一個女孩的呼喚。

她奔走出文學院，追逐這鐘響的呼喚，鐘聲卻揚長消逝而去，將她遺留在一個始終追逐不到夢想的混沌荒漠裡，這夢，只有暫時麻醉在偶像劇裡的時候，才稍微回來一點光彩。

她繞過了傅鐘又走向醉月湖，湖水幽幽，微風吹落了湖旁樹稍的綠葉和花瓣，相偕迴旋飄落在湖心，像是對這許久無法兌現的允諾，作無言的抗議。

3

這幾年走過她身旁的，要不就是她喜歡的已有了對象，或是她不喜歡卻纏著她的，或者是幾個像哥兒們一樣的朋友。

大三的時候，身旁那一群姊妹淘，陸續地有了男友，下了那條夢想的船，船上只剩下她一個人，她孤單地走出了女生宿舍，與志華相遇，那是她參加電腦社的學長。

她遇過他好幾回了，黃昏的斜陽照在女生宿舍時，他會在這裡蹓躂，有時在椅子上坐下來，手上提了一袋水果，莉晴偶然經過，志華卻把水果藏在後頭，傻呼呼地跟她打聲招呼，就這樣看著她走了。

志華暗戀著莉晴，但是他為什麼是帶水果而不是帶花呢？也許他念的是理工科系，經過慎密的分析後，覺得水果比較有養分，而且他怕花的感覺太直接了，水果是一種關懷，不管是花還是水果，她都沒有收過，她只有收過他那一臉傻傻的笑容。

這一次，孤單身影的莉晴，與他的眼神正面交會，志華那雙眼不好意思地閃了過去，一瞬間，她讀懂了他的意思。

春天到了，杜鵑花城裡，從地上的繁華漫漫，到天際那兩排大王椰子，都在看著、看著這對男和女怎麼走下去。

志華約莉晴去海邊走走，海上的浪花拍擊著岸邊的防波堤，一來一往，偶爾有條船開離了港口，剎那，初春的海面，拂來了一場細雨，呆呆的他，將外套脫了下來，蓋在莉晴溼了的衣衫上，從兩肩垂落的長髮上。

盤旋的雨絲，從她的外套和他的身上滑落到地上，雨越下越大，在綿綿不斷的雨聲裡，莉晴終於接受了志華的感情，雖然還是覺得他呆呆的、傻傻的。

4

究竟為什麼接受他，她也分不清楚，志華，個性內向而羞澀，與她故事裡，彬彬有禮，能言善道，善解人意的男主角一點都不吻合。

也許是因為幾年來，成為男主角的門檻，已經陸續降了好幾回，所以最後這樣的男孩可以跨進她日漸孤單的心房，否則愛情這齣戲就沒有機會可以上演了。

也許因為碼頭有點煙雨濛濛，也許因為想到他的心裡那麼久都有她，他披上衣服的動作有點溫柔，也許因為她覺得在愛情的魔力裡，男孩的個性會有一些變化。

戀愛中的女人，真的有變化，變得更挑剔，更情緒化，更容不下一粒不舒服的細沙，男孩一粒不在乎的細沙，對她而言，就像一座冰山那麼壯碩，非得要讓情緒的火山爆發，才能溶解它。

戀愛中的男人，卻沒有變，還是那樣傻傻的、呆呆的，即便被火山的熔岩燙到了，仍不自覺。

莉晴生日的前幾天，跟著志華走過一個精品商店，反覆望著裡頭一條美麗的手鍊，她握著自己的手，看著志華，沒有多說一句話。她生日的那一天，打開了志華送的禮物，收到了一個電子錶，功能複雜，志華拿出了裡頭的說明書，興奮地教她如何使用。

她傻傻地笑了，也許他逛了很多地方，才找到這個功能複雜的電子錶吧！

像他暗戀她時，所想帶給她的水果，但為什麼戀情已經開始了，還是帶水果呢？也許他念的是理工科系，經過慎密的分析後，覺得水果還是比較有養分，而電子錶也比手鍊有用處。

但是，為什麼不是花呢？那個她暗示很久的白玫瑰，她都沒有收到，她終於知道她的情人，一定要明確地、直接地下指令，像對個機器人下命令一樣。

機器情人，都是跟他的機器同類混在一起的。志華可以坐在電腦前耗一個下午，寫那些複雜的程式和設定，或者是上網，東看看、西瞧瞧，莉晴則是另一個世界的人，標準的電腦白癡，連個簡單的軟體，搞了半天還是搞不清楚。

初夏的夜晚，夜風從窗外溜進來，洗去了白晝的悶熱，涼涼地敷在莉晴的臉上，此時她正斜躺在床上，她的雙手靠在那條從腹部覆蓋到腳底的輕薄涼被上，手掌托住了娃娃，像托住了她的情人。

她瞪著娃娃看，想到這個娃娃還是因為志華夾娃娃機時，將戰利品順道送給她的，而不是為了她，千辛萬苦的夾娃娃，情緒火山漸漸冒出了幾許的煙，將她的雙手帶過了娃娃的身體，溜到了它的脖子。

此時，志華的話閃過她腦海裡：『反正都是送給妳的，又有什麼不同？』，一股氣真的從她的心裡衝到了火山口，火山爆發的力量，牽引著她的一雙手，將娃娃的脖子緊緊地掐住。

因這力量，娃娃的脖子縮緊，臉卻前傾，露出了兩顆求饒的眼珠子，眼珠子裡，訴說著志華曾經對她的好。

莉晴想到當她搬到校外以後，志華常常會到住宿的地方接她上課，有一次她臨時要到一個地方，打了電話給他，他從他住的地方飆車而來，她聽著遠處而來的摩托車聲，看著他的畫面越來越近，看到志華兩顆著急的眼珠子，好不感動。

這樣著急的態度，冷卻了莉晴的情緒熔岩，她的手漸漸鬆弛，離開了娃娃的脖子，往臉龐輕輕移動，娃娃的眼珠子映照在莉晴深陷的眼窩裡，迴旋出一圈又一圈的往事。

莉晴想到戀愛前，志華在宿舍前長久的等待，他可以為他的愛人傻傻地帶水果來，終於火山熔岩凝固為美麗的碎石，而她的手也不自覺地、輕輕地撫摸娃娃那受驚嚇的臉，像風拂過熄滅的死火山。

她看著娃娃的臉，有著疼惜的感覺，懊悔剛剛怎麼會那麼激動地誤傷了他，她多想讓娃娃知道她懊悔的心，多想讓娃娃知道她在乎他，多想在這一刻與他交心。

此時，娃娃的臉卻什麼表情也沒有，像冷凅的冰河，像志華所喜歡而莉晴卻討厭的電腦螢幕，這讓她想到，很多次，當她情緒低潮的時候，志華那若無其事的一張臉，傻呼呼的，不知道表現一點關心。

那不被關心、重視的情緒，在死火山裡醞釀，終於化成了死灰復燃的氣，將莉晴的一雙手帶到了娃娃單薄的臉頰上，一步步進逼火山口。

轟隆一聲，火山又爆發了，莉晴的雙手緊壓娃娃的兩腮，像是要從臉上擠出點關懷的表情，擠出點感性、歉意、溫柔、體貼的話，即使有點肉麻，但還是很想從情人的口中，聽到讓自己的心悸動的話。

她越擠越強烈，娃娃卻一點在乎的表情都沒有，她的火山，又轟然一聲，熔岩氾濫到了眼角，流出了淚水，娃娃整個臉變了樣，只有瘦弱的雙腳騰在空中。

莉晴瞪著娃娃看，瞪到雙手累了，低頭看見娃娃那雙也累了的腳，一點也不敢反抗，還騰在那裡，氣，不知怎麼，又漸漸地散了。

在情緒緩和的時候，莉晴又想到了志華的好，想到她要交電腦作業時，他都會幫她把所有事情搞定，當電腦壞了時候，他會幫她修電腦，讓她好生感激，好想在當下跟他說一些話。

眼淚真的淅瀝嘩啦地從她的眼角，滾滾而下，沾溼了被單，只是這一次，究竟是感激的淚，還是剛剛還在生氣的淚，她真的分不清了。

莉晴多想跟志華說一說話，說她的心情，可是志華在電腦修好了以後，略過她的感受，坐回電腦前玩一個連線的遊戲，完全不知道她想分享的心情，莉晴愣在那裡，看著他漸漸興奮的臉龐，心裡想說的話又吞了回去。

經過幾回的折磨，情緒的火山已不再想爆發了，只吐出幾絲無奈的輕煙，在輕煙裡，莉晴緊抱著娃娃說：『我恨機器情人這機器的部份，但是我卻愛這情人的部份，愛他長久以來都對我那麼好，雖然始終是用他自己的理解方式。』

5

莉晴在這樣又愛、又氣、又恨、又惜交錯的感覺裡，走了一年，她的感情是堅定的，也是脆弱的，想到他對她的好，就很堅定，想到他的傻，就很脆弱。

大四的時候，她到了一家咖啡店打工，裝點優雅的咖啡館，依附在天母充滿異國風味的一隅，讓朋友、情侶、家人，可以消磨一場閒暇的時間，一股襲人的浪漫氣氛，正隨著悠揚的音樂四處瀰散。

她的機器情人，不肯帶她來這樣的咖啡屋，她則索性到這裡工作，每一日都能體會咖啡的香醇馥郁，和對對情侶呢喃低語所帶來的遐思。

她的遐思溜到了櫃台後，店長的臉上，三十多歲的男人，髮稍帶點風霜，眼角已有了幾條紋路，但那不修邊幅，明快不拘泥的態度，卻流露出一種帥氣。

那是由心思細膩的手，所散發的成熟味道，會在她洗碗碟時，接手幫她擦乾，一個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她的心顫動了一下。

那是由溫柔的聲音，所散發的力量，在她情緒沮喪的時候，總能關懷她的心情，安撫她不安的心。

那是一種常常讓人意外的體貼，像那一天，剛來咖啡店時還晴空萬里，回去時卻已斜風細雨，她走出咖啡店門口，雨飄了過來，正在憂愁時，
一把大傘遮住了天空，男人就陪她走到了公車站，甚至連上車的剎那都捨不得她被雨淋到。

但是，這個叫家彥的男子，為什麼沒有妻子，甚至女朋友呢？不經意聽他說起，曾熱愛過一個女子，卻因病死去。

多麼癡情的男子，那若有似無的溫柔，像海潮一樣輕輕地撩撥她的防波堤，激起幾片浪花，像是要給她什麼承諾，卻又輕輕地退了回去，什麼也沒有留下來，那到底是什麼意思呢？你難道沒有聽她說過，她已經有了穩定的對象嗎？

這個夜晚，落地窗外的車水馬龍，漸漸稀疏，夜漸漸沈了，她正收拾這一天的碗盤，卻不巧打破了杯子。

家彥溫柔地幫她收拾地上的碎片，碎片一片、一片地撿入箱子裡，家彥的手碰觸到了她的手，她的心顫了一下，天花板上柔麗的燈光，悄悄地滑過，溫柔地停在莉晴的臉上。

這偶而出現的溫柔，像反覆的海潮，模糊地侵蝕防波堤，慢慢地過渡到她還在渴求愛情的心裡，叫她有點招架不住，只是這一次，浪真的衝破了防波堤。

那個夜晚，家彥約她去看星星，她也點頭了。

陽明山擎天崗上的星辰，一顆顆的閃爍，連台北盆地內的萬家煙火都遜色，家彥將他的鼻子埋在她的耳下，溫柔地說話，一隻手摟過了她削瘦的肩膀，輕輕地擁抱，她閉著眼

睛向天上的星辰許了願，剎那，她感覺到了他唇間的柔軟與甘甜，蜻蜓飛過眼前的山岳，整座山都睡了，如一場夢。而身旁偶飛過的蝴蝶，在月光下晾乾了翅膀，載著這心願，飛呀飛，飛向不知名的地方。

車子從陽明山宛延而下，她看著窗外幕幕而過的夜景，剎那間想到了她的機器情人，志華真的不夠敏銳，在相處的這段日子，依然沒有察覺到蛛絲馬跡，她還真的不知道如何開口。

她沒有開口，卻選擇寫了一封長長的信，讓這運轉一年多的機器，正式封機停轉，這停轉的過程，真是辛苦，但總是走過去了。

6

戀愛中的女人，如陽台上那一排薔薇，綻放著青春的色彩。

陽台內，白色的牆上，懸掛著莉晴和家彥出遊的照片，放大後滾上了玫瑰圖案的邊加了木框。莉晴斜躺在床上，看著前方那一幅照片，朦朧中，照片裡的女孩披上了白紗，四周粉紅的邊化為無數朵粉紅玫瑰，在結婚禮堂裡，紛紛落下。

在眾人的起鬨聲裡，新郎在她的臉上，淺淺地一吻，她則閉上眼，恣意地享受女孩一生中最期待的一刻，莉晴沈醉在這一刻裡，直到雨灑落窗
戶的聲音將她喚醒，涼涼的溼氣從窗外吹了進來，將她始終無法擺脫的不安情緒，吹進這夢裡。

她不知道為什麼跟他成了情侶，卻要換到別的咖啡店工作，她不知道為什麼他那麼忙，只能偶而等到他有空的時候，才能陪她再上山看星星，到海邊聽波濤，許許多多拒絕的理由，聽起來似是而非。

她的新情人說，因為家裡有爸媽要照顧，她就勉強接受吧！但是她的不滿，有時也會高漲起來，像那一天，他原本要約她出去，卻臨時變了掛，讓她那新買的美麗褶裙，都來不及換下來，莉晴呆在房間裡，悶得發慌，失望和生氣都壓在心頭。

但是之後，他也會匆匆趕到，帶來一束亮麗的白玫瑰，還有前個星期，她不經意的眼神所飄過的一隻棕熊，她滿心驚喜，又破涕而笑。

家裡的什麼事這麼忙？為什麼關係要這麼神祕？她始終想不透，雨停了，她選擇不往這陰暗的角落想，繼續編織著夢，等待陽光的出現。

她夢見他們有了小孩，一家人圍著餐桌用餐，既溫馨又幸福的畫面，她可以清晰地勾勒出孩子的面貌，客廳的沙發，牆上的掛鐘，甚至躲在椅子下的貓咪，一股涼風，不知怎麼，從窗外吹了進來，將那不安的情緒，又吹進這夢裡。

她不敢繼續做夢，因為她還是不了解他，她起身離開了床，坐在旁邊的化妝台，不安的情緒，怎麼也壓不下來，這次夢已經被不安的冷氣團，團團地圍住，再也張不開來，鏡子旁的棕熊與她，映照在鏡子裡，讓她不知不覺地，想起那個被替代掉的娃娃。

棕熊真的比娃娃細緻多了，精品店裡的跟娃娃機裡的，確實不太一樣，但是，對過去的機器情人，莉晴暸若指掌，她要他什麼時候來找她，他就什麼時候會來，要他什麼時候走，他就什麼時候走。

對於新的情人，卻是既熟悉又陌生，她想到當她跟他提到未來時，他常常閃過這個話題，她壓不下那不安的情緒，拿起了話筒，想撥給他。

這話筒的一條線，劃過了她的身軀，剎那她覺得，經過了這段日子，她所有的喜、怒、哀、樂，已經緊緊地受線另一端的控制。

她知道，線那一端傳來的聲音指令，決定她今晚是否能安眠，像個機器人，運轉全受線另一端的控制，她的電話切到了另一個朋友，想尋求另一條友情的線，迅速填補那不安情緒所侵蝕的空間。

那個夜晚，她約了她的好朋友，開車出外透透氣，車子繞過了一個公園，車窗外，浮現了一幅她最夢想的畫面，一家人手牽手，偕行散步在公園旁的林蔭下，她臉上那兩彎盈盈酒渦，笑了開來。

此時，窗外卻飄過了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畫面，陌生的是，那小孩子天真可愛的笑容，妻子嬌羞的身影；熟悉的是，身影裡的手正牽著她親愛的家彥，她所能想到的灰暗，全數從天下降，在車頂上飛舞後，一吋吋滲入車窗內，灑落在她的臉龐。

她像受傷的獅子，想從喉間嘶啞卻呼喊不出來，她的朋友則猛力地把車子慢了下來，尖銳的剎車聲，劃破了窗內正播放的一首歌，車子慢慢地滑過公園一波波的人潮，與幾輛車錯身而過，漸漸遠離那個慘不忍睹的畫面。

她在車上倒了下去，彩裙舒張開來，像一隻凍僵的彩蝶。身旁的友人問她怎麼了，她那混雜著驚訝、恐懼、失望、氣憤的情緒順著血液，從心臟流了上來，卻在喉嚨間哽住了，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這漫長的夜，她哭了好久，眼睛溼了，鼻子紅了，在睡睡又醒醒的臉上，這流逝的青春，這渴望、等待的青春，都匆忙地趕來，在窗沿和她的臉龐，結滿了露珠。

7

隔天的清晨，他喚醒了她，在男孩子一長串的狡辯裡，她終於確定自己做了無情的第三者，做了別人的情婦。

這男孩的溫柔，是經過千錘百煉的洗禮，在女人的心裡，遊蕩了無數回，相對於熟悉愛情水域的他，她只是一片孩童嬉戲後殘留的竹板，被拋棄在防波堤上，無助地等著被他那滾滾的海潮帶走。

家彥走了，留下了淺淺的一吻，她則繼續待在房間裡，看著白色牆上的照片，淚水流了下來，但究竟為什麼而流，她已分不清楚了。

她拉起了一條薄被單將自己完完全全地裹住，像蠶裹在她的繭裡，她想在這個小天地裡，與世界隔開，可以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做。

朦朧中，她睜開了眼，看見繭裡纏繞著的情絲，是她為了化身為美夢中的蝴蝶所結的，她沿著情絲往前想，想到了他們的未來，她卑鄙的認為，可以贏得這一仗，想到了公園旁那一家人散步的畫面，終究她會取代女主人的位置。

不知怎麼，一股罪惡感從心底爬了上來，當她想到那個小孩天真的臉，從此只能在家裡空洞地經歷沒有父愛的生活，當自己化身為蝴蝶的那一剎那，就是另一個家庭破碎的開始。

她的牙利了起來，想狠心咬斷這情絲，但回頭看見那條長長的情絲，記載著咖啡店裡的悸動、擎天崗上的許願、無數個夜晚的等待，是已不可能再回頭的青春，卻怎麼也咬不去。

她終於明瞭，賭徒總是很難戒得了賭，賭徒曾經在另一個繭裡，看著自己投入金錢所結成的長絲，就這樣賭光了，怎麼也不甘心，怎麼也咬不下那一口，終於越輸越多。

她真的要繼續吐絲嗎？她會化為蝴蝶嗎？還是會像賭徒一樣，輸掉所有青春美好的歲月呢？她真的不知道，不知道。

她還是從被單的繭裡暫時走了出來。

走過了一格又一格的店家，走進入了古色古香的校門，走過了椰林大道，抬頭看著高高的椰子，夜景太可怕，掛的是她一幕幕美麗和猙獰的記憶，和此刻的寂寥。

在這麼寂寥的感覺裡，她突然想到了過去的機器情人，想到了他的好，她躊躇良久終於掏出了手機，撥了號碼，想開口跟他說話，對方的聲音有點訝異，她想開口說她的心情，卻不知從何說起，而他也沒問，就這樣雙方支支吾吾地掛掉電話了。

她經過了醉月湖，在湖旁的椅子上坐下來，月光灑在湖面上，像是為它披上一件亮麗的外衣，許多年前，她曾經在這裡許願，如今她早已不是當年築夢的女孩。

隨風而來的葉片，靜靜地飄落在她的衣袖和髮稍上，剎那，她心中梗住了一股無奈的感覺。

無奈於，一個女孩的心，就像那一片湖水一樣，總是要有石頭的激盪才能起漣漪。

無奈於，志華總不肯丟那石頭，多一點關心、憐愛的表現，只是悶在心裡。

無奈於，等到石頭丟入湖心時，那丟石頭的人早已擁有另一片湖。

湖水幽幽，靜靜地，從湖底呈現出一種美麗的映像，也許，那也是湖底長眠的靈魂，曾有過的無奈吧！

2008-06-22T00:23:00.000-07:00

輔導故事

伊甸園

機器情人

2008-06-22T00:20:00.000-07:00

伊甸園

路仁教授 http://book678.blogspot.com

一、

小萍是我以前家教的一個學生，大學畢業後，她到南投的國小教書。南投，有美麗的青山、潺潺的流水，然而，更有名的是許多寺院，三個月後的寒假，她沒有回家，她選擇在一個深山寺院落髮為尼。

接到張媽媽急促、不安的電話，我很訝異，那麼多年前，她換掉我這個家教，是因為小萍的成績沒有進步，且恰好被她巡到我跟小萍在聊一些五四三的的事。沒想到那個短暫的家教，偶然聊天的經驗，又被她從腦海裡翻了出來，輾轉找到我的電話，想「救』她的女兒離開南投。

「為什麼？」我在南下的車上一直想這個問題，車窗外一個婦人單薄的手還緊緊牽住她的三個小孩，看著她背上厚重的行李，我不禁想起張媽媽瘦弱的身體。

「哪個媽媽捨得女兒走呢？」我心呢喃，可是想起小萍從前所說的親情壓力，我又困惑了。

夕陽落在寺院後的青山，染紅了天際，我在寺院門口遇見了小萍，她的髮還沒有落，心卻早已化為石頭，就像寺前的石獅般堅硬，僵持了半個多小時，我跟她說我沒有要勸她回家，只是盼望在她出家前，能敘一段塵緣知曉她出家的心情。

小萍動了心，嘴角強抿著話不肯說出口，一行眼淚卻滲出眼眶，滑落下來。

小萍，在家沒有歸屬感，她帶著夢想到遙遠的南投，到那個她以為是個伊甸園的地方，到底遇見了什麼人、什麼事，讓她決心落髮、了斷因緣，難道她真的悟了些我所不知道的「道」嗎？

遠方的夕陽這時後已經落到了盡頭，石獅那雙眼反射著僅存的亮光，好像是晶瑩的淚珠。石獅遠離世間的繁華，守在偏僻的寺院，石獅也不是真的參透世間的悲歡離合而不需要被愛，否則、怎麼會有那行淚珠呢？

二、

人與人間，總是隔著一層面紗，面紗讓人編織夢想，把一切模糊的化為美麗的期待，就像那時候到小萍家，看到那樣漂亮的住宅，總幻想著有一天能住在這樣的伊甸園裡。

「伊甸園？」小萍深鎖著眉頭，冷冷的話從上揚的唇角溜了出來，蒸散到空氣中，石獅凜於這股寒氣，淚珠都凝結了，我遞給她手帕讓她拭去殘餘的淚，深怕石獅已經軟化的心，又再凍結。

「那不過是一個黃金打造的監獄。」小萍結結實實地說。

「最諷刺的是掛在客廳那幅百年好合的結婚照，還有每次客人來時刻意營造的溫馨場景，畢竟爸爸是非常好面子的。

當客人走了以後，我有時會坐在沙發對著那滾著金邊的照片發呆，心裡想著當初他們是否曾經那樣含情脈脈的喜歡對方？你不會了解客人走後家裡的殺戮戰場，我想用這樣的詞也不為過，畢竟他們有萬千個理由可以吵。

我不怨他們過得不幸福，卻怨、怨他們把希望的城堡建築在我脆弱的砂底上，這樣的怨是越來越清楚的，但小時候只有接受的份，就像她們強迫我從依戀的幼稚園轉到那個貴族學校，他們說這麼做是希望能給我幸福。

幸福是什麼？我想他們都不知道，怎麼能給我呢？對我來說，幸福就是家裡吃飯時不會再吵，有小朋友願意跟我玩躲貓貓的遊戲，那樣豪華的學校，不過是家裡的翻版，我好孤單。」

我看到小萍握緊了雙拳，鐵了心把唇線抿得好緊，不肯再吐出半句話，靜靜抬頭看著月娘蓮步輕移地走出山頭，高高地斜掛在天上，月娘看盡人世間的是是非非，是不是也知道，愛與不愛的經驗，隨著記憶的長河沈入了心底，卻不會被忘記。

每當月色皎潔又溫暖時，每當人走到山窮水盡的時候，每當風冷冷、夜深深的時候，人總是會想起，想起隔壁一個小朋友曾經分糖果給她吃，想起幼稚園老師包紮她手時那個憐惜又心疼的表情。

然後，又總是會一遍又一遍地想起，在另外一個外表那麼亮麗的幼稚園，在那個她爸媽精心安排的幸福天堂裡，所被排斥的一切一切。長河縱然走進了地底，有一天，它還是會浮出泥土，帶著它曾經經歷過的一切。

三、

「城市裡的小孩，總是不停的競爭，要不就是把人比上去，要不就是把人比下去，比到有一天人精疲力竭。

每次我走過所讀的國中時，都想繞道而過，那裡有我最悲慘的記憶，我們班上按成績排座位共分為七排，成績進步了就往中間進一排，每次考完試，爸媽總是會逼問我有沒有往中間坐？」

小萍齊齊的瀏海覆著她的前額，說起從前，臉頰泛起一絲惆悵的神韻，那抹神韻染到了眼角，卻襯托出眼珠的晶亮惕透，讓人又愛又憐，真不敢想像她落了髮後的模樣。

「我總是想像有一排排的天梯，通往第一排的伊甸園，在那裡不會再被同學和老師輕視，有一天，我爬到了上頭，卻發現自己好孤單，我想起那些成績差的同學曾經借漫畫給我，不禁在上課時哭了出來。

我很害怕國中的生活，我也不知道是怎麼走過去的，反正每一個晚上，我只要把眼睛閉上，那樣容易就到了另外一個世界，沒有知覺，沒有快樂或痛苦，也沒有擔心，可是等到我張開眼睛，我知道是另一個輪迴的開始。

我知道爸媽希望我將來幸福，才把我的學籍轉到這個明星國中來，拜託讓我進了這個名師的班級，可是，幸福是什麼？他們知道嗎？」

小萍放鬆自己，任由如潮湧般一波波的情緒點燃著，從很遠很遠的那一端亮起來，點亮所有的星辰，在寂靜的山巒月夜，她的聲音縱然有點啜泣卻是那麼清脆，每一顆星星都能聽的清楚。

「連回憶都沒有的日子會是一種幸福嗎？」

從前聽她說過日子像把刀，現在聽著她一句句地細說，便覺得這話說得半點沒有錯，一個沒有溫情的學校、只重視分數的老師，日子果然是一把刀，刀砍在人心裡，是永恆的傷痕和永遠的痛。

四、

小萍家不遠的地方，有個水塘，每個夏季，荷花總是一朵接著一朵、歡然地開放。

小萍喜歡坐在池塘旁藤蔓下的木椅上，等著男友來接她，一個夏日的清晨，她偶然想到明年荷花再開時，男友也當完兵了，未來的路要怎麼走？

荷花一瓣、一瓣地凋落，荷花再開時，美麗的女子已經不會再出現。

「兵變，不是距離的因素，只是距離讓事情更清楚，曾經我覺得沒有辦法離開他，但是在他身旁，那樣的愛情又常常讓我覺得很苦，我不是他所講的愛慕虛榮。」

小萍揮舞著手，像是要揮開一切的冤枉和委屈，袖口微微露出的手環，又像是無法抗拒的手銬，銬住她無辜和軟弱的心。

「念中學時，生活太苦，每次念不下書，就想著大學後美麗的情景，一個個詩意的畫面，就像小說講得那樣，進了大學後，才發現不管是刻骨或銘心都不會發生，人與人之間，就是這麼平凡卻又更加疏遠，想像中的伊甸園只能留在想像中。」

「如果說大學是個伊甸園的話，只能說裡面有更多的毒蛇。」

山風這時拂過寺前幾棵大樹，拂過她漆黑的雙眸，反映著如水的月光，我想到月亮還沒有出來時，她拒絕的眼神，希望那時我在她的眼中不是毒蛇。

「在我最失落的時候，他的出現就像是遠方的一線曙光，讓人禁不住地往前走，往前走，直到走進一個泥濘裡，我大學前的生活是在溫室裡，溫室裡的花朵是從不必學習適應環境的。

我也不知道是我或他的問題，我們就像兩個貼近的齒輪，有時候，覺得那麼親近，但是轉起來，就會割傷對方。

有人被割傷了，走了，但不小心又會想起兩個齒輪一起滾動過留在地上的痕跡，痕跡是那麼地遠，遠到記憶裡一個角落，那是我們初次約會的荷花池畔，有他最美的期待和女孩最羞澀的矜持，然後，離開的人總會再回來。」

「距離讓情字褪了色，才發現沒有愛的愛情很難走下去。」小萍邊說邊玩弄她中國結的飾品，那是她最喜歡的飾品，上面繡有愛情兩個字。
她解開中國結說：『情字讓人糾葛，但總有解開的一天」，我抓住中國結反問她：「妳的愛指的是什麼？」

小萍，遲疑了一下說：「我也說不上來，大概就像那個幼稚園老師給我的一份惜、一份疼吧！愛要能了解，但我們從不曾用心地、真正地了解對方，只是一廂情願的誤解，就像我爸媽說的要給我幸福，沒有了解又如何給對方幸福呢？沒有分享的話語，說了千遍，又有何意義？」
小萍停頓了半恦，凝視著天上的月亮，細細地吐出那一天，她坐在水塘旁發生的事。

「我在那個水塘旁等他來接我，一個老公公攙著老婆婆散步，老婆婆腳踢到東西差點跌倒，老公公用力拉住她的身體，他們兩個人笑了開來，好燦爛的笑容，我坐在那裡，看著他們一直一直說話，我想起了小時候，在幼稚園跟隔壁小朋友講話的畫面。

那樣天真的關懷、沒有包裹著糖衣的分享，是我不曾再遇到的，我跟在他們後面走，看著他們走進門裡，不禁躡著腳站在窗外，偷偷地推開一絲窗緣往裡面看，老公公一步一步地扶她坐下，老婆婆眼角魚尾紋閃爍著幸福的光芒。」

小萍頭低了下來，一隻手抱住胸口繼續說：「看在眼裡，我多麼希望窗內的人是我，我從沒有像男友講的那樣愛慕虛榮，我不過希望做一個尋常人家的尋常女子，在愛與被愛中，直到髮白。

我們家從小就是吵、吵、吵，我從沒有想過人可以一直走，一直走，走到長路盡頭時，心裡還有這樣一個踏實的東西可以依靠。我關緊窗戶，匆匆離開那個水塘，沒有再出現過。」

五、

張媽媽說，她的女兒不曉得是不是被寺院的尼姑下了毒咒，否則為什麼找不回來，即使她到寺前哭紅了眼，南下的車上，我看了又看佛的經典，想多懂一點她的世界。

在夜涼如水的晚上，聽她一路說過來、她的世界一點都不難懂，她終究是一個小女孩，渴望愛與溫暖，但不是那種糾葛不清，混雜著權力和壓力的親情，而是單純無私的疼愛，不是嘴裡稱呼老公老婆天天形影不離，卻沒有交心的愛情。

在渴望的日子裡，她寂寞地走過，是那個小小幼稚園播下的種子，讓她傷痕累累地走過失眠的國中夜晚，受傷的大學日子後，還能有顆盼望的心，想在異鄉的南投結一個好美的夢。

寺前的涼亭旁，開著一蔟一蔟不知名但又豔麗的花，點綴錯亂攀爬的綠藤，石獅的眼神淒迷地凝視不遠前的花，彷彿也在結美麗的夢。花在開的最美的時後，墜地成塚，夢常常也是這樣。

六、

南投到處都是山，從這所國小的操場看上去，幾片青山，層層疊疊連到天邊，校園內種了許多大樹，偶而起風，樹葉有的飄落到操場上，有的落在樹下，小萍拾起地上的落葉，這是她第二次到南投，雖然學校還沒有開學。

她用葉根在樹下泥土上畫圖，朦朧中畫出在黑板前佇立的自己，抬起頭看到午夢初醒的小孩，她輕輕地揮手，和走廊上偶而走過的老師，相視而笑，陽光從大樹慢慢地移走，樹葉都落累了，她還是一筆一筆地畫，畫出她的夢。

「我又走過樹下，同樣的場景，夢想卻褪了色。」小萍皺緊眉頭，像是被困在一個孤獨的房間裡，她兩隻手做勢要推開一扇門，想看外面別人的世界，只是她纖細的手，似乎推不開，她出不去，別人也進不來。

「同事間，存在的隔閡和冷語，糾葛著感情是是非非的遊戲，多了她一個變數後，更加熱鬧。小團體，人還是玩著同樣的遊戲，從台北到南投，坐到這樣一個陌生的座位上，卻是這麼熟悉。

那是進大學時失落的座位，中學時候第一排孤單的座位，幼稚園被排擠的座位。隔壁的女生說，她夢想遇到一個男生帶她脫離寂寞的苦海，最好能到繁華台北生活。」

小萍拉高嗓門說：「伊甸園不在遠方，卻在你的身旁，人如果沒有能力愛他現在身邊的人，會有能力愛他將來柴、米、油、鹽日夜要相處的人嗎？」

小萍說給她聽，說給記憶裡千瘡百孔的期望與失望聽，說給柴、米、油、鹽日夜相處的家人聽。

而我靜靜地看這段不堪的心情，不管有多少風雨，如果有人可以相扶持，總會走過，偏偏現代人太愛自己，於是愛人不起，與人有愛有惜，只能是生活中浪漫的璀璨痕跡。

七、

「我只是個溫室的花朵，有做夢的勇氣，卻不知道如何走過荊棘，當一個一個的否定來了，家長、學校、學生的，當人人都爭著爬上那一層層的階梯通往他們的伊甸園，我卻由台北下來、到小學來、從階梯走下來，想尋找我的伊甸園。

台灣的父母像瘋了似，每一個人都怕小孩子輸在起跑點上，卻沒有想過小孩有沒有辦法跑到終點，有個家長還問我她的小孩考差了怎麼沒有打他？當老師的要想到小孩將來的幸福。」

「幸福是什麼？好熟悉的字，在很遙遠的地方嗎？考上理想高中，理想大學，然後到南投來找尋失落的幸福？」

小萍的淚珠滾了下來，那是小時候瞪著家裡白年好合照片滾下的淚珠，那是中學被輕視時滾下的淚珠，那是荷花池畔，為愛情糾葛時滾下的淚珠，那也是從台北帶著夢想到南投，被人所排斥後，又遇到一個個的挫折所滾下的淚珠。

「有的時候，我也處罰學生，用很兇的眼神處罰，一個被處罰後的小朋友在講台上瞪著我，那個眼神酷似我中學時的模樣，我才驚覺自己坐在一艘船上，可以在甲板走來走去，卻沒有辦法控制要去的方向。

我閉上眼就這樣在陌生的海上飄了一段，飄到不知名的地方，等我睜開眼，台上站著一排等著被我處罰的小孩，那是通往伊甸園的階梯裡最下一層的小朋友，知道嗎？那是我椎心的痛。」小萍撫摸石獅的胸口說。

那是石獅的痛，也是人最深的痛，人如果懷疑自己存在的意義，如果連自己都沒有辦法接納自己了，要叫他如何去接納這個世界呢？這是張媽媽在寺院前哭紅了眼，無法用任何情網網住的、人想活在這塵世的一點堅持。

但是，愛既然可以摧毀一個人，也就可以讓人重生，這也是我這麼久以來，看過許多的人和事後，所堅信的。

我接了她的話說：「我在南投的車上，看了一遍一遍佛書，原本以為妳會跟我說佛理，卻聽妳說了這麼多生活上的事，我實在也沒有辦法給妳意見，我也不知道出家好，還是不好，我也不知道要如何幫忙妳實踐伊甸園的夢想，我現在所能做的，也只是聽妳說」

小萍打斷我的話說：「那已經夠了，我不用別人給我意見，不用特意來幫我，你能聽我說，那就夠了，這一刻就是伊甸園。」

天邊，微微地有了亮光，遠方的青山，經過一夜的洗滌後，益發亮麗，等待石獅淚乾後迎接新的天地，我想起了伊甸園，想到亞當跟夏娃被逐出伊甸園後，懷念的，應該不是甘甜的果實，而是被誘惑前，人與人間真誠分享的經驗。

天空真的亮了。

2008-06-22T00:03:00.000-07:00

家庭故事

抽屜裡的祕密

2008-06-21T23:47:00.000-07:00

抽屜裡的祕密

路仁 http://book678.blogspot.com

一、

小時候，放學回家，我喜歡到信箱裡拿信。

那時候年紀太小，沒有人會寫信給我，可是我認得信上的名字，知道把它擺到哥哥的桌上或爸媽的房間，覺得很有趣，我拿著信，想像信裡面寫些什麼，有一陣子，寫給大哥的信，字跡特別秀氣，我想是女生寄的，那她以後會不會變成我的嫂子？當然，這些信，我大多是不能拆的。

每個月初，信箱裡總會擺著一封農會信用部寄來的信，有一次，我拿著信到房間給媽媽，問信用部是什麼？為什麼他們要一直寄信給我們？

媽媽那長繭的手輕輕地撫過我的臉頰，彎腰跟我說，因為我們在銀行存很多錢，我繼續問，為什麼要存很多錢呢？媽媽說，以後我們要蓋新房子，以後你、你的哥哥們、你的妹妹都要讀大學，所以要存很多錢。

我們家原本是黏土做的房子，一次颱風吹壞了部份屋頂，重蓋的時後，我們家分散到兩個地方借住，突然看不見另一半家人會很想念，後來換了磚塊的平房，那種重聚又住在新房子的感覺很興奮，我開始想像媽媽提到的那種有兩層樓新房的樣子。

但是大學是什麼地方呢？我想一定比現在念的地方好很多。

媽媽的老家在靠海的漁村，嫁給種田的爸爸，生了幾個小孩後，為了多賺一些錢，媽媽除了種自己的田外，還要幫別人種，而爸爸除了種田外，每天四點不到，天還沒有亮，就要騎摩托車出門載魚貨到鎮上賣。

我媽媽沒有念過書，我爸爸念過一點，之後，因為祖父過世便輟學，爸爸說他小時候，種完田經過人家唸書的教室，有時候會徘徊一陣子，爸爸說，如果我們能一直念上去，他會讓我們念，雖然我們是種田人家的小孩，當爸爸一字一句對我說的時候，我想到每一個月農會寄來的信，就覺得爸媽真得對我們很好。

爸爸不會逼我們，只打過我兩次，有一次，我從鎮上國小騎腳踏車回家，路途中車子壞了，國小很遠，騎車都要一個多小時，爸爸看我很晚都沒有回來，便騎摩托車出來找我，在路上哭的我，一看到爸爸就衝了過去，一輛車子從我旁邊閃過去差點撞到我，爸爸真的狠狠地打我一頓。

另外一次是關於那封農會來的信，有的信我可以幫爸媽看，但是這個信，我是不能拆的，有一次，農會來的信沒有黏得很緊，我偷偷撕開一點，什麼都沒看到，卻被經過的爸爸看到，打了一巴掌。

爸爸真的生氣時，不會把情緒發洩在我們身上，通常之後，我都會聽到摩托車聲，我不知道他都去那裡，爸爸從小就沒有父愛，卻把他最珍貴的父愛給了我們。

二、

客廳旁的房間，是爸媽的臥房，床旁的櫃子裡，最下面一層放我、妹妹、還有一個哥哥的衣服，再上面一層放其他哥哥的衣服，再來一層放我爸媽的，最上面則是有兩個抽屜，上面的抽屜裡放很多錢。

爸爸賣魚賺回來的錢擺在那裡，媽媽買菜時從那裡拿，我們小孩子的零用錢也是從那裡拿，裡面的零錢，紙鈔都放得很亂，所以你從中拿走了大鈔也不會有人知道。

有時候，我跟人家說，爸媽從來沒有拿過壓歲錢給我們，人家都不信，但真的是這樣，我們小孩子就是在這樣被信任的環境下長大，我們自己拿錢，但是我們從來不會拿不該拿的錢。

小學四年級時，有一次學校要到澄清湖旅遊，全班同學幾乎都去了，我回家央求媽媽讓我去，媽媽皺著眉頭，很為難的樣子，我從來沒有跟班上同學出去玩的經驗，只要是需要花錢的，跟媽媽講，媽媽就會說，因為我們要存錢到銀行。

那一陣子，我跟一個同學鬧彆扭，想到四周的同學都舉手要參加了，我也跟著舉手了，但回家後聽到媽媽拒絕的話，我急得哭了，因此我那時對媽媽說了很刺傷的話。

許多年以後，我想回憶當初說過什麼話，卻都不能清楚記得，但是大意是說存錢做什麼？但是那些話真的刺傷了媽媽，雖然媽媽讓我去，我還是沒有去。

我鬧彆扭來自一個胖胖的男生，我的勞作作品其實做得不好，但是老師不曉得為什麼把我一件作品跟其他四個同學的作品拿到講台上讚美，卻把他的勞作視若無睹。

那一天中午吃飯時，他把他的便當端到旁邊跟我比較一番，我的菜色很簡單而他的菜色很豐富，可是那個比較，真的很傷害我的自尊心，我把便當蓋斜蓋著轉過身，他卻追到另一邊強掀我的飯盒蓋子，他一掀開，我整盤飯散落在地上。

畢竟我是一個男生，還是很需要一點自尊心，我哭了，跟他說，我們家存了很多錢，那時候，我不想跟人家不一樣，所以當同學都去玩的時候，我也要去。

但是，在家裡，我是不會這樣比的，每一頓晚餐，雖然都是很簡單的菜餚，但卻是最期待的幸福，我知道很多人從小就是自己一間書房，那是我們不敢奢望的，我們六個小孩共用一個房間，所以從小到大，我教妹妹功課，當然，我有問題時就問哥哥。

我們家是沒有辦法比較的，苦了大家一起受，有一天，我們存夠了錢，大家會一起擁有幸福，沒有說那一個人的成績比較好，或比較乖，就比較珍貴，每一個人都是這個家裡最珍貴的，有一天，我們存夠了錢，都會一起過很好的日子。

我們每一個小孩都有一個家務工作，從摺衣服，打掃房間，清掃戶外，清牛寮，年齡越大，工作就越重，但是到國中，就不用工作，因為要升學，由下面的弟妹頂起所有工作，這些工作都是我們在那個房間自己討論排定的，包括假日放牛、種田的時間。

爸媽太忙，沒有辦法管我們，他們一大清早就要出去忙，忙了一整天，如果他們沒有回來晚餐時，有時候，我們會從第一格的抽屜拿錢到隔壁的雜貨店買麵包，第二格的抽屜，鎖的很緊，就像那個農會來的信一樣，是不能碰的，否則就是一巴掌。

三、

那是一個禮拜天的下午，妹妹發高燒，媽媽從第二格抽屜帶走證件跟錢，爸爸騎著摩托車，匆匆忙忙地帶妹妹去醫院。

我留在媽媽的房間，一方面擔心妹妹，另一方面又看到了第二格抽屜開著，裡面疊著農會寄來的信，我想到他們都不在家，不會賞我一巴掌，忍不住好奇心，翻了那些信件，看看我們到底存了多少錢。

雖然我懂的不多，但是我知道那不是存款資料，而是農會的借貸催繳單，那一張疊過一張，一筆一筆的錢，都是爸媽的汗水和淚水，後來我才真正弄清楚這些債務的來源。

許多年前，我爸爸幫人做保，欠債的人跑了，所有的債務都落到我們身上，我爸爸沒有念過書，不曉得後來問題那麼嚴重，懷孕的媽媽，正好從田裡走回來，路上有人告訴他這個消息，她邊走邊抽噎，回到家裡，看著愁容滿面的父親，還有無辜的小孩，又嚎啕哭了一場。

我不知道，為什麼有這樣不負責的人，就這樣去了北部（後來，我們還知道他的生活過得不錯），卻把所有的負擔，留給一個無助的家庭。

小學課本裡，有一課談到偉大的爸爸媽媽，我原來就知道我爸媽很好，這一刻，我真的覺得他們很偉大，他們把所有的夢想跟美麗的期待都給了我們，卻在黑暗的夜晚，一口、一口、忍痛吞下沈重的心理壓力，我想到為了去澄清湖而刺傷媽媽，胸口一陣又一陣的難過。

我想到今天口袋破了洞，一塊錢掉在家裡到廟的路上，我來回地走，來回地走，想找回那一塊錢，直到天黑了，還是沒有找到那一塊錢，最後哭著回家。

我知道，我擺了一塊錢回去，爸媽就可以少還一塊錢，妹妹就可以多一塊錢看醫生，哥哥就可以多一塊錢念大學，可是我只能減少花錢，沒有辦法幫家裡賺錢，除了可以幫忙種田外。

一直到考取高雄中學，我們那個村莊有人要我教他的小孩，我才真正第一次放錢進去那個抽屜。

四、

時間一年一年過去了，我們所有小孩都有一點成就，在除夕的時候，我們得以一起回想當年的往事，仍覺得刻骨銘心。

當我們慢慢長大，我們得以一點一點地知道爸媽所受過的苦，我們也知道了，爸爸早上四點不到就要爬起來，是要在寒風刺骨中，騎著三個小

時的摩拖車去東港批魚貨，中間的差價真的可以賺比較多錢，只是太辛苦了。

我們也知道爸爸生氣時，騎著摩托車出去，有時候會在朋友家發脾氣，只是因為他捨不得把脾氣發在我們身上，也知道媽媽的手為什麼長滿
繭，她總是種完一區的田，又一區、又一區，到處工作讓我們小孩過得好一點。

有的人會問我們，為什麼在農村裡長大，六個小孩都念到大學，甚至有兩個小孩念完博士呢？我們考取了好的大學，學費比較便宜，而且可以當家教賺點錢，這是在那個年代裡，我們所能盡的一點微不足道的責任。

除夕的鞭炮聲響起，又過了一年，我們幾個小孩，坐在沙發上聊起了這些童年的往事，聊起一起在房間唸書、分配做家事、放牛的日子，聊起了爸媽房間裡的那個抽屜。

在經過這麼漫長的歲月後，我們也才知道，在那段共甘苦的日子裡，在那段共享那個抽屜的日子裡，在沒有任何人看到的時候，他們也都跟我有著相同的祕密，每一個人都很少從那個抽屜拿錢出來，渴望能多放一點錢進去讓家人用。

2008-06-21T22:59:00.000-07:00

重逢

路仁教授 http://book678.blogspot.com

我總是期待著，這樣的一個夜晚，在義大利山城的營火裡，與妳重逢。

而妳，走過千山萬水之後，會是個什麼模樣呢？妳清秀的容顏依舊，還是變得嫵媚動人？妳已把我忘記，還是仍深深眷戀我？

到時候，我可不可以邀妳跳隻舞，只要一隻舞，將妳擁在懷裡，讓所有美好的回憶都回到心頭，因為下次再重逢時，也許我已經是垂垂老矣，再也無法擁妳入懷。

2008-06-21T22:41:00.000-07:00

等待

路仁教授 http://book678.blogspot.com

我終於相信，愛因斯坦的相對論，時間會變快也變慢。

等待一個人的時候，分針都忘了走，秒針都在發呆，像我發呆的眼神，直到她匆匆地趕來。

等待一個人的感情，像丟下石頭到湖中，起了一點漣漪，但碰觸了她的心底沒有，隔著濛濛的水面，誰能告訴我呢？

終於等待到她願意與我一起，在星光點點下走過花園，夜色這麼美，花朵這麼亮麗，但時針啊，你為何匆匆地趕路呢？

2008-06-21T22:39:00.000-07:00

期待

路仁教授 http://book678.blogspot.com

妳說，妳是一個喜歡期待的女孩，從年初開始，妳就期待情人節的到來，一天過了一天，然後那一天他請了假，開車帶妳到山上數星星，只是星光不如夢裡的光美，而看得最多的，還是沿途塞車陣裡的燈光。

幸好，緊接著的是妳的生日，水瓶座的女孩渴望一個浪漫的生日禮物，終於那天到來，妳打開了他帶來的禮物，不是妳期待的手鍊，妳只能慶幸至少他沒帶來水瓶。

幸運的，生在台灣，妳可以期待另一個情人節，在七夕時，牛郎織女會相遇，於是那一天，妳打扮的多美麗，期待情郎來接妳，但，在下班前，卻接到電話，他被臨時的業務綁住，趕不來。

妳生氣、失望，流著淚坐著捷運回家，在淚水中，明明滅滅的燈在前方閃爍，浪漫的聖誕夜好像在不遠的前方。

2008-06-21T22:36:00.000-07:00

朋友

路仁教授 http://book678.blogspot.com

妳嚮往天長地久的完美愛情，於是，在妳暗戀的時候，越往愛情裡覓尋，友情卻越來越深，妳的話題是他，但在咖啡館裡、在精品店裡，與妳熱烈交談的還是這些手帕交。

等到妳熱戀後，妳的心卻完整地搬到了他身上，喝咖啡時想到他，假日時他陪妳上山下海，晚上睡不著覺時也只想撥個電話給他。

妳的朋友們紛紛遠離，為著分不到妳的一點小小的注意，只能祝福妳有個天長地久的完美愛情。
感情像氣球那樣，越來越圓滿，但也可能一針就破，相交多年的男友也可能因為爭吵而分手，牽手走入禮堂後也可能又會再分離。

而在妳失戀脆弱的時候，在愛情的感覺消逝時，妳又會發現友情的可貴，真的陪妳療傷，雖然不是那麼完美，但只要能付出一點時間與用心，但比愛情還能天長地久。

2008-06-21T22:29:00.000-07:00

思念

路仁教授 http://book678.blogspot.com

曾經以為，所有美好的事物都會再回來，像依依的夕陽如此不捨，一夜過後，旭日已經初昇，像月圓月缺總是規律的交替著，像去年冬天飄離的雪，如今我打開窗，已匆匆地回來了。

直到遇見了妳，才知道年輕時的愛戀旋律，也許，也許只能唱那麼一回。

等到我們再相遇時，也許已經是老年，再也無法唱那樣的歌。也許，我們會走向不同的路，足跡漸漸地遠離，而腳印再也沒有交集的那一天。

2008-06-21T22:28:00.001-07:00

女人

路仁教授 http://book678.blogspot.com

如果你愛上ㄧ個女孩，她也愛上了你，你一定希望能一直牽手走下去。

不管你們在情路上已經走了多遠，不管將來會遇見什麼事，你要讓她知道，你始終會在她的身邊呵護，這樣她的手會握得更緊，但她的心會更輕鬆。

然後，你要用心地看她的步伐，有時候，她走的慢，因為她總是多愁善感，你要慢慢地陪她走，甚至有時就坐在路旁的石頭上，聽她哭泣；有時候，她急了，想趕路，不管豔陽多大，你要用心地支持她橫越路上的阻攔。

這樣，她對你的愛，會一天比一天的深，等你失意挫折時，她女性的溫柔會散發，融化你所有的憂傷，等你年老窩在藤椅上時，你會發現，她始終不離不棄地陪你看人生最後的夕陽。

2008-06-21T22:25:00.000-07:00

愛情

路仁教授 http://book678.blogspot.com

如果，如果世上沒有愛情，那麼多少的電影不會上演，多少的歌不再有人唱，多少的故事不再有人傳，花與草不再美麗，而流星只能自己孤單的墜落。

月亮不再浪漫，沒有人會撿拾落葉，雪花裡沒有祕密，沙灘沒有愛的足跡，而所有的文字，只是理性的嘆息。

為著滋養我們的地球不會毀滅，求妳，求妳讓我為妳吟詠幾行詩句，燃燒我們的愛情吧，讓文明不要走回諸羅紀，地球多點美麗的回憶。

2008-06-21T22:23:00.000-07:00

承諾

路仁教授 http://book678.blogspot.com

妳渴望這樣的一個夜晚，渴望與他相偕走在海邊，他的背後暗藏著妳已發現的戒指。

妳愛這樣的夜，愛這樣羞澀而焦急的等待，坐在看星星的堤防上，在戒指套下的一剎那，心跳幾乎靜止，接著像暴風雨般地急促跳動，風雨漸漸地過去，心跳聲，一拍拍地放慢，終於歸於平靜。

而，一種幸福的感覺，卻沿著血液，往上漫沿，流過了紅透了的臉頰，久久，妳感動的無法自止，終於側著臉，用回吻，接受了這一切。

妳在承諾中，渡過了漫長的等待，而生命中最燦爛的那一天終於到來，妳抱著滿手的玫瑰，披上亮麗的白紗，在好友們的祝福裡，踏著溫柔的腳步，與最愛妳和妳最愛的人，羞澀地走進禮堂，聽見耳膜傳來了，這一世最堅實的承諾。

2008-06-21T22:20:00.000-07:00

分離

路仁教授 http://book678.blogspot.com

每一首詩，有起頭就有結束的時候，而屬於我們的愛情，到了該話別的時刻，也只能像詩一樣，在心頭留下回憶。

剛離開妳的時候，世界彷彿走入啟示錄裡的末日，雨淋在我的身上，一滴滴的彷若冰苞，我沒有撐傘，只是漫無目的的走，直到雨停了，彩虹出來，但彩虹也是灰色的。

直到時間漸漸地走遠，才知道所有的傷痛都會過去，而生命的成長不過是那樣的回事，下次再見妳時，說不定妳已小孩成群，那時，請接受我一聲小小的招呼和祝福。

2008-06-21T22:18:00.000-07:00

流浪

路仁教授 http://book678.blogspot.com

妳是個戀家的女孩，妳的房間小巧可愛，但妳卻更愛流浪，因為大地也是妳的家，妳愛那樣的廣闊。

於是，我聽人說起，妳想到下雪的異國，那麼妳去吧，去嚐嚐冷風和孤單的滋味，等妳倦的時候，妳要記得回來溫暖的台灣，讓我為妳到一杯咖啡，驅走妳的寒冷，這次，就停妳永遠的留下，留在妳與我的家。

2008-06-21T22:15:00.000-07:00

母愛

路仁教授 http://www.book678.idv.tw

妳愛妳的媽媽，像小鳥依偎在母鳥旁，妳的身體曾是那麼的脆弱，她張開了翅膀將妳保護，妳的心曾經受傷，她的聲音安撫慰了妳所有的情緒。

心理學家說父親是女兒最早的情人，信佛的人說，父親是女兒前世的情人，但我知道，妳的媽媽才是妳永遠的情人。

從她的手中將妳搶走，割捨了妳的幸福真是捨不得，我的臂膀再堅強，也比不過媽媽的臂窩，但妳仍可偶而去探望她，生命就是這樣的循環，很快的，妳也會是個媽媽。

2008-06-21T22:12:00.000-07:00

相遇

路仁教授 http://www.book678.idv.tw

不曉得是不是造物者的遊戲，讓世間的生命都分為男與女，又要他們耗盡時光去追尋，追尋被分割的另一半。

而我，幸運地，走過這麼多年之後，終於遇見妳，妳一定是我被分割的另一邊，不然初見面時，為何我會覺得已經相守了億萬年。

在這億萬年間，妳曾是海底的魚，在我悠游過妳身邊時，錯身而過，我曾是洪荒世界裡的鳥，飛呀飛，那個世紀太亂，我尋不到妳。

我以為當我流著汗水，修築金字塔時，妳披著面紗從我身旁走過，一定會跨越階級的鴻溝，給我一個吻，但妳怒罵詛咒我這個卑微的奴隸。

我流著淚，把傷痛流盡，直到人類可以用機器蓋高塔時，才敢出來找妳，今夜，在台北最高的樓上，在煙火滿天的時候，讓我說，我真的真的愛妳。

2008-06-21T20:05:00.000-07:00

路仁的散文詩

1. 愛情

2. 女人

3. 思念

4. 承諾

5. 朋友

6. 期待

7. 等待

8. 分離

9. 流浪

10. 母愛

11. 相遇

12. 重逢

2008-06-21T01:30:00.000-07:00

大樹
路仁教授 http://www.book678.idv.tw

願我是一隻小鳥
依偎在大樹上

我能飛
飛到遙遠的天邊
累了我能回
回到溫暖的樹枝間

塵土沾惹不到我
雨水滲不過密葉

我的大樹狂風吹不倒
夏季時為我歡唱
春天時開可愛的花

所有的鳥兒
他都不愛戀
他只願讓我築巢

2008-06-21T01:27:00.000-07:00

心歌
路仁教授 http://www.book678.idv.tw

讓我為妳唱一首歌
在這星光眨眼的時刻
我不是妳的情人妳的愛
風風雨雨我還在

我沒有玫瑰的芬芳
美酒的奔放
但我有一首歌
一首不褪色的歌

讓我在窗下為妳唱這首歌
請妳邀月兒來共舞
妳的眼眸借給我的手
指間藏著愛之歌

流轉著青春音符的我的歌
把月色揉成輕輕的妳的夢

妳的窗簾漸掩妳漸朦朧
喔，把心兒留在窗外吧
我的歌裡有更甜的夢

2008-06-21T01:25:00.001-07:00

海葬
路仁教授 http://www.book678.idv.tw

將我遺留在海上
飄流到沒有人煙的地方
如果你還想念我
請向著大海祈禱

我的生命不留下一粒塵土
只盼望在你的記憶
留下一絲絲的痕跡

我的生命終於又回到大海
隨著海潮流浪各地
滋養萬物生生不息

將我遺留在海上
請你別為我哭泣
海潮來來去去

2008-06-21T01:21:00.000-07:00

女人的眼淚
路仁教授 http://book678.blogspot.com

女人的眼淚像河水
有時候美麗的讓人流連
有時候氾濫的那麼傷悲

傳說中
女人的眼眸是堤防
將河水圍在心坎上

玫瑰是忽然來的風浪
水汪汪的眼睛
隨著花瓣在愛情海裡流浪

悸動的聲音響起
淚水也決堤
流著唱著感傷的旋律

如果你愛女人
你就要愛她的淚
愛她淚水裡的一切

河水潺潺流時
你依偎在身旁

河水氾濫時
你是她流向的海洋

2008-06-21T01:07:00.000-07:00

樹葬

路仁教授 http:/www.book678.idv.tw

當我老去
將我埋在黃土裡
不要刻碑不要留字
只要種一棵樹

讓樹根深入地底
攫取我這一生殘留的養分

每年冬盡
帶著我的孫兒孫女
來看我脫一層皮
像我看他們
漸漸長大的身軀

我的生命會再滋長
枝葉終將茂盛

有一天結了果實
別忘了來採集
別忘了在樹下
盡情地享用我已延續的生命

當我老去
將我埋在黃土裡
不要雕龍不要砌水泥
只要種一棵樹

在樹的周圍
種一片如蔭的碧草
夾雜著美麗的花卉

每年初春
記得我的朋友
都要與我再相聚

圍坐在草坪上
看著盛開的花
一起吟詩

想念我如詩和花開般
燦爛的生命

2008-06-21T01:04:00.000-07:00

我要跟妳去流浪

路仁教授 http://www.book678.idv.tw

我的心底有一片雲
想陪妳走過崎嶇的山林

只是有時
妳會怪我害妳雨淋

妳不愛雲也不愛雨
只愛澄藍的天

我只好躲在山邊
偷偷望著妳

我的心海有一片帆
想陪妳航過陌生的海洋

當妳沒有起風
我只能隨著海潮
忽上忽下地嘆息

風起了
妳要去哪裡流浪
我跟妳去

2008-06-21T01:02:00.001-07:00

一直有妳

路仁教授 http://www.book678.idv.tw

很久了以後又想起
年輕時的相遇
是無瑕的美麗
如那季紅紅的楓林

隱約記起妳青澀的身影
季節的流轉
從未帶走那一片記憶

在驀然回首的剎那
藍藍的青春
悄悄的走

走過最深的心底
一直有妳

2008-06-21T00:43:00.000-07:00

開心果

路仁教授 http://www.book678.idv.tw

妳愛笑愛快樂的時刻
那麼把我的心剝開吧

妳的唇彎成一條
唯美的圓弧哎喲
我的心裂成一線
甜美的疼痛

我溶成妳口裡的粉末
妳還咯咯的笑著
那麼我能睡在妳的舌尖
醉在妳的溫柔裡
就已足夠

當妳再開口的時候
我會流逝在陽光裡
記得我也好忘了也罷
只要妳曾開心過

2008-06-21T00:39:00.000-07:00

秋葉的約定
路仁教授 http://www.book678.idv.tw

我吻著秋天的落葉
像吻著妳的淚

如果楓紅時妳還想起我
妳會不會想起
那些燒盡枯葉的詩句
曾在那年的冬季
融化妳心中的冰雪

妳會不會記得
春燕呢喃下的偎依那輕吻
是給唯一的最初的妳
記不記得夏日的潮水曾流過
沙灘上追逐的足跡

如果楓紅時妳還想起我
我還在別離的地方等妳
等妳回眸
等著再吻妳的臉頰
像秋天想再吻一次葉落

2008-06-21T00:35:00.000-07:00

流淚的理由
路仁教授 http://book678.blogspot.com

有人不明瞭
我為什麼那麼容易落淚
一個男人是不是每一滴淚
都該往心裡流

我也不知道說真的
有時聽見了一首古老的歌
想起了想念的人
眼淚就潸潸而下
有時淚也來的沒緣沒由

我容易受感動容易心傷
或許自古以來
每一個寫詩的人
都有那麼一點
別人沒法了解沒能碰觸的角落

只是我活在
理性蔓延的天空下
更渴望到角落
輕吐感性的氣息

我戀著流浪的星辰
遐想康橋裡的彩虹
在琴聲的旋律裡
編織綺麗的字

有人總愛
追問我詩境的來由

是不是有個溫柔婉約的女子
或走過一段感性的記憶
才讓我譜了某段情詩
留下惆悵的字

是不是我不想回答
我只是一個詩人
如果你不愛我的詩
什麼都不是

如果你愛我的詩
就請和我同看
春天來的花夏日流的水
秋天走的葉

在這窗外飄雪的時候
和我一同在窗內
莫名地落淚

2008-06-21T00:32:00.000-07:00

西灣的星辰

路仁教授 http://www.book678.idv.tw

夕陽落入海的盡頭
妳也悄悄地來了
像來自遙遠的夢裡

夜裡繁星在眨眼
妳是最閃亮的

水汪汪的月色
襯托妳的晶瑩
盈盈微笑
揉成今夏的詩意

妳淡淡地離去
留下一片輕愁般的美麗

我想著妳的溫柔走入夢裡
等待明日
妳從金黃色的海際
踏著海潮而來

雖然我只能這麼
遠遠地
靜靜地看著妳
每一刻的等待
已是我今生最美麗的際遇

因為
西灣雖繁星點點
沒有了妳
就沒有
浪漫夜空的記憶

2008-06-21T00:27:00.000-07:00

再見西灣

路仁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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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為妳彈一首歌
在這就要離別的時候

我的琴沒有鍵
心臟的跳動譜最美的音
譜我深深的思念

我想為妳吹一首曲
我的簫沒有口
只有反覆不捨的呼吸
訴說我的綿綿情意

海邊的星夜裡
請妳傾耳靜聽
我那無言的歌
似潮水撥弄妳心海的弦

2008-06-20T22:20:00.001-07:00

允諾

路仁教授 http://www.book678.idv.tw

愛在佈滿星辰的夏夜
蟬鳴陪伴我
對妳吟詠多情的詩歌

愛在梧桐葉落的秋季
隨風飄落的
是我們心心相印的呼吸

愛在冷冷的冬天
用我的手
溫暖妳凍結的心

在每個初春的時候
我要為妳植下最美麗的花
標記我們初遇的剎那

一直到
妳漸朦朧的眼
再也看不清
我歲月刻畫過的臉
妳仍是我摯愛的情人

讓我顫抖的手
扶起妳俯看的臉
對著妳的眼眸
深深地許一個願

下一世妳破殼而出
我已等候在妳身旁
我們做一對湖上
永不分離的鴛鴦

2008-06-20T22:05:00.000-07:00

路仁情詩

1 允諾

2 再見西灣

15 西灣的星辰

17 一直有妳

18 流淚的理由

22 我要跟妳去流浪

25 樹葬

66 女人的眼淚

67 秋葉的約定

68 海葬

75 開心果

79 心歌

118 大樹

路仁的散文詩

1. 愛情

2. 女人

3. 思念

4. 承諾

5. 朋友

6. 期待

7. 等待

8. 分離

9. 流浪

10. 母愛

11. 相遇

12. 重逢

2008-06-20T21:20:00.001-07:00

火花

路仁教授 http://www.book678.idv.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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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分享一段故事以後，很多學生會問我，那些人物後來的際遇。

我就像一個醫院的護士，當病人受傷來到醫院，就好好地照顧，等他走了，就是一段關係的結束，如果要苦苦追蹤每一個人將來的狀況，我想任何人都會受不了。

中途之家的小孩離開後，有的人變好，有的人也會重操舊業，那是人沒有辦法掌握的，智障小孩有的繼續長大，有的就離開人世了，那也是造物主的安排，總不能每一個你都哭一場，我們所能做的，就是在那個際遇裡，點亮對方心裡的一點火花。

不過，小萍最後倒是沒有出家，但是沒有出家是好或是壞，其實也很難講，比方說，有的人結婚了，最後過得不幸福，也許她覺得當初還不如出家，或者有人出家幾年後，又想要還俗，卻過了結婚的年齡。

我還記得當初上義務張老師訓練課程的時候，教我們的老師告訴我們身為輔導人員不能代替對方做決定，只能做一面鏡子，讓他可以整理他自己內心的感受與想法，這樣他將來才會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任。

只做一面鏡子，真的可以幫助別人嗎？絕對可以的，因為它會帶動人心靈深處一個分享的愉悅經驗，有的父母說，他每天跟小孩子講、反覆地講，小孩子怎麼都不聽呢？要讓小孩子聽話，有時候，不是用嘴巴，而是用耳朵。

做一面鏡子，不只是用耳朵聽，也用心聽，鏡子只反射對方的感受，不加入自己的意見，有一次，我們在監獄辦活動，有的人關在裡面，還是皮的不得了，被反覆地處罰，一滴眼淚都不肯掉下來。

我們那一次的活動，由兩個輔導人員帶五個人組成一個小的分享團體。我們的分享題目，包括親情、友情、愛情等，但是都沒有答案，我們只帶動他們分享這些感覺、想法，不加入我們的判斷和指導，最後一天晚上，我們辦了燭光晚會，幾乎每一個受刑人都哭了，而且平時越倔強的，哭的越厲害，之後我們真的看到人的成長。

看到別人的成長，身為付出者的我們會很感動，你有過播種子，後來看到花長大的經驗嗎？如果長大的是對方的心靈，會讓人震躡，不小心回頭看自己，也會看到自己的成長，就像專心帶一個人爬山，自己就不知不覺爬上去了，而那個山原本自己是爬不上去的。

我原來的個性很內向，在開放別人的路途上，我也慢慢地打開自己，像德雷沙修女、史懷哲醫師，他們肯犧牲自己照亮別人，為對方而活，其實點燃的火花照亮別人的時候，也會照亮他們自己豐富的生命。

社會工作只是分享的一種方式，把麵包分給人，讓自己和別人快樂，音樂、美術、科學也是，在歌聲裡、繪畫裡與知識的分享裡，我們愉悅地造福別人，也愉悅地造福自己。

我在台大唸書時，認識一個猶太朋友，他來台灣學習學習老莊的哲學，有一次，我教他中文時，被他對知識的熱情感動了，好似一個小孩無所畏懼地在呀呀學語，我跟他聊到他們小時候，他說他們家吃完晚飯都會圍在一起，分享一些感覺。

當台灣的父母買百科全書要小孩子熟記各種鳥類名稱時，他的爸爸卻帶他到河畔，躺在青草地上，分享不同的鳥翱翔在天空的美感，那樣分享的愉悅經驗，帶動了他對於知識的熱情。

難怪猶太人會孕育出像愛因斯坦、費因曼、佛洛姆等數不清的科學家、哲學家。

2

可惜多數的人不是往人與人愉悅分享的方向走，卻是往競爭的方向走，小時候，我們都會因為做一些事，拿到獎狀，事實上紙張本身並不能帶給人快樂，而是紙張背後代表的，我比較好，其他人比較不好的觀念。

一個小朋友，幫助了其他小朋友，如果能從老師的口中還有其他小朋友的回應上，得知他的付出造成別人的快樂，他會驚覺付出原來是這麼美好，與人分享的感覺就播種在心裡了，將來他對人的愛也是真實的。

那個獎狀只會引導他往人與人競爭，追求虛擬符號的方向走。

不只小孩子常常透過競爭來肯定他自己的意義，大人也是，像是台灣的旅行團到了國外，拼命地照相，可是多數的人玩回來後真的有渡假的感覺嗎？還是覺得更累呢？那種旅遊經驗是小時候追求虛擬符號經驗的延伸。

每到一個點，照一張像，就像積了一分，到國外就是拼命地積分，回來台灣，就可以拿那些照片跟人家誇耀他去哪些地方玩過，就像在比積分，在競爭那個獎狀。

其實，當他跟朋友到KTV唱歌，或者幾個好友一起吃花生喝米酒，或者是在旅館晚上玩撲克牌，或者選舉時候幫忙發文宣，他才真正經驗到快樂，一種分享的快樂。

有的競爭，甚至會犧牲小孩。

這世上有各式各樣的小孩，有的很聰明，有的是智障，都是上蒼的禮物，原本父母跟父母在一起，應該是分享小孩子教育上的問題，互相幫助，解決問題，現在卻變成在比學校排名、比分數、比成就，即使小孩子不適合某個系，也要硬把小孩往那個系送，怕輸給別人。

要見識這種競爭的可怕，請你到台灣結婚的喜宴上，每一桌都在比，比官位、比誰家的房子大、比車子型號誰比較新、比小孩的成就，即使自己無心比一比，別人卻也不讓你清閒，一不小心就把你比進去。

我們幾個義工決定換個生活的方式，有兩個義工結婚的時候，我們規定每一個來參加的人都要帶一朵玫瑰花，在結婚的時候，我們請新郎、新娘的同學，上台分享他和她每一個階段與我們相處的日子，帶給我們的快樂。

我們也上去念優美的情詩，和唱情歌，這樣分享的快樂，傳達給每一個來參加喜宴的人，我想那是他們參加過最愉悅的婚禮了。

3

每一個人都會接受教育，所以學校的生活，影響一個人很深，決定一個人要用競爭的態度跟別人家拼的你死我活，或是用分享的人生觀來服務四周的人，教育非常的重要，原來我們對教育改革都寄予厚望。

教育部還拍了一個電視廣告，描寫父親跟小孩，在教改之後，在河裡抓魚的快樂情景，之後我們都要處理很多推薦甄試的學生，他們依照在學成績跟口試來決定是否錄取，教育部希望用這種制度取代聯考，從此學生就會快快樂樂的學習。

如果，這個抓魚的活動是一個分享的過程，就會很快樂，如果是在比分數，那麼不只學生苦，連幫學生抓魚來競爭分數的父母也苦。

像這樣，用在學成積來決定升學，表面上看起來是一種教育改革，實際上，卻是引導更激烈的競爭，將原來面對同時代青年的競爭，延伸到同班同學內的殘酷競爭，讓原來是三年才競爭一次，變成每日的競爭。

原來只競爭考試，卻變成競爭抓魚、唱歌、畫畫，學生與家長自然覺得越來越苦。

而那個六、七分鐘口試來決定學生是否錄取的過程，更是值得商榷，筆試，學生有恐懼感，所以換了個口試，但是來參加口試的學生，很多人照樣跟筆試前一樣，會失眠，口試時照樣會恐懼，因為恐懼的源頭不是筆試或是口試，而是那個競爭的壓力。

而那種審查，看學生獎狀來打分數的過程，更引導學生來追求虛擬符號，甚至把當『班級幹部』這種服務他人的機會，世俗化為累積個人符號的資源。

學生當幹部，應該是基於『利他』的服務動機而不是出於累積分數的『自私』動機，而學生會發展出這樣的行為，卻是來自於教育者的鼓勵，而父母精心為子女準備的資料，甚至甄試時替他買的西裝，只是讓其他貧窮的學生，提早看到『權力』跟『錢力』是這麼美妙。

4

如果我們肯追求一種分享，造福別人的人生，這個路途上不一定都是那麼平坦，有的時候，也會遇到困難。就像小萍他願意去愛學生，但過程裡也會有很多問題。

每一個願意追求這樣人生的人，遇到問題，都要有『見獵心喜』的態度，我在義務工作的過程裡，遇到了許許多多人們口中所謂的『挫折』，其實我並不認為那是挫折，而是我成長的一個過程。

像我剛接觸智障兒童的時候，我真的不知道怎麼對待他，我多方地吸收資訊，慢慢揣摩，終究能一步步地克服問題。

這幾年推行的基本學力測驗，我個人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方向，考試的目的，是在訓練學生活用知識克服問題，不是在逼學生將一些無用的東西，堆積在頭腦裡。

我們那個年代，所謂的考試，考國學常識，哪個人的所有名號都要背下來，這跟他的文學能力有何關係？考三民主義，國父的話要記得一字不漏，這跟國父的思想有何關係？

現在的基本學力測驗題目出的較靈活，如果學校不要將學測成績排名，那麼學測就會像做體檢，只是在檢驗學生學習上的弱點，但如果學校連體檢也要排名，那麼學生連做身體檢查也會戰戰兢兢，說不定連身體檢查的補習班也會一個個出現，人與人的競爭造成了痛苦，但人對於自己的挑戰，則會帶來成長的經驗。

當然，考試只是將人生一些問題，簡化在一張紙上，那個紙上的訓練過程是必需的，卻不是解決問題的全部，許多解決問題的能力，必須靠實際的體驗去得到。

有幾個學生，他們在大學聯考後的暑假，決定去擺攤販，不是為了錢，而是要訓練他們能夠由零開始，知道怎麼去找貨物來源，怎麼跟其他攤販打交道，怎麼站在那裡吸引顧客，雖然這個過程充滿艱辛，卻是一種勇敢面對問題，帶來真正能力的成長。

我也看到他們畢業後，沿著同樣的軌跡，創業了，成為公司的老闆，我想我們大學裡，不只要傳授知識，更要創造讓學生實際解決問題的經驗。

人真正勇於挑戰問題後，他會經驗到更深的分享感受，他覺得他的生命是有意義的，一個音樂家，他不斷地挑戰自己，創作更多的音樂，讓生命有更多的火花，而不只是每一次競賽得到獎而已。

一個學術工作者，他不斷地挑戰更艱深的問題，讓他的成果與世人分享，而不只是多一篇論文而已。

一個中學老師，不斷地參加成長的課程，學習如何面對一個個問題學生，而不只是每天自嘆自憐，現在學生的問題怎麼這麼多，學生不是問題，是他要愛的對象，也是他自我成長要挑戰的對象。

5

我來這個學校教書不久，聲帶跟喉嚨出了一點問題，所以這兩年一直在養病的階段，有的學生說願意跟我去帶小朋友，我卻沒有辦法帶他去，因為我怕會喊出來，傷了我的喉嚨，每次上課，對我已經是一個沈重的負擔。

但是，我覺得不一定要到孤兒院才是愛心，自己能不能用分享的觀念對待周遭的人才是重點，像有一個朋友他到孤兒院去了，同樣無法跟小朋友建立感情，就像他在家裡無法跟家裡的小孩建立感情一樣。

當我們做這些服務工作時，不是站在高處，好像要去施捨一樣，那還是想透過競爭贏得安全感，去看看那些智障的小孩很可憐，覺得自己還不錯，就像小時候拿到獎狀覺得自己比別人優秀。

當你這樣看他的時候，他會覺得他們像是動物園裡被參觀的猴子。即便是智障兒童，他的生命狀態仍是很清楚的，他仍然渴望別人平等的對待、真實的欣賞，一種對等的、尊重的、分享的愛。

你說，怎麼可能會去欣賞一個智障兒童，他那麼醜，他會醜，是因為你的心醜，你打開你的心，他就不醜了。你打開你的心，你的小孩，你的兄弟姊妹，你的同學，就很可愛了。

偶而，找一段時間，陪一個人，不要去批評，不要去建議，就只是傾聽，試著去感受他的感受，你會發現，生命有了火花，不只是在他的心裡，也在你的心裡。

火花有什麼用？那麼一點點熱度。

不要小看一點火花，一場森林大火，往往是從一點火花開始的。

2008-06-20T21:12:00.000-07:00

無言的祝福

路仁教授 http://www.book678.idv.tw

安安是這所智障兒童之家中，唯一能講話的小孩。

這也是為什麼我帶學生去那裡的時候，有最多人會先跟他玩，對於其他的小孩，學生一開始還是會怕怕的，因為有的手腳變形，有的一直流口水，讓人不知道怎麼接近。

只有安安，你問他幾歲，他會回答，你問他名字，他會回答，而不管說什麼，他端正的臉孔最後會說『媽媽、接我』，中心的大姊補充說，他媽媽五點的時候，會接他回家。

但是，這麼一點點互動或者可以給人小小成就感的東西，很快就消失了，因為他只能回答這幾個字，而且常常弄錯，你問他別的問題，他也只是回答這幾個字，如果問的問題太長，他就呆呆地看著你。

中心有一個小客廳，每次活動結束，我們都在那裡聊天，如果在跟小孩子互動時遇到不舒服的感受，跟大家說的時候，有時就會刺激出過去好或不好的經驗，分享的過程即是另一種新體驗的開始。

我常常跟我的學生說，當我們撐開心裡那條看不見的審美線，接納甚至欣賞一個不美麗的人，我們的心就被放大了。

我一直沒跟他們說的是，安安原來不是一個智障兒，而是一個單親家庭的乖巧小孩。

他從前在一所國小唸書，每天下午同一個時間，他的媽媽都會來接她回家，一直到有一天，他出了車禍，語言區被破壞，智能退化，變成只能講這幾個簡單的字，他整個身體，從此也只能僵直地坐在椅子上。

收容中心的大姊告訴我這個故事後，我沒有跟學生說，因為知道的太多後，人就變得傷感，而我們只是來陪他們玩，我很慶幸的是，至少他還有媽媽照顧她，這個地方多的是被家庭遺棄的小孩。

當安安自己一個人孤單地在那裡，沒有人陪他時，我才會靠過去跟他說一些話，雖然每次都是很簡單的話，但是我多少能幫他復健，會不會有一天他突然能嘰哩呱啦地講話？我想得太遠了，至少現在，我能分擔他媽媽的一點工作。

我有一本筆記簿，記錄跟每一個小朋友玩的過程，他們的世界很不一樣，但是只要用心踹摩，終究可以進入，只是多數的人都是去了一次或兩次遇到挫折後，便不想去了，所以沒有辦法體會到更深的感受。

但是安安的世界，我一直走不進去，我們的互動，永遠都是那幾句話。

我好想見見安安的母親，那個無怨無悔照顧殘障小孩的母親，是個什麼模樣的人呢？她經濟上負擔得起嗎？她心理能接受嗎？可是，我四點有課，必須要提早走。

一個冬天的傍晚，戶外颳著一點冷冷的風，因為調課的關係，我得以留在那個中心，時間一刻一刻地過去，他的媽媽沒有出現，而是工作人員把他抱去洗澡，我很困惑地坐在那裡，中心的大姊解釋說，安安的媽媽從來沒有來過。

有一天，安安在校門口等著她媽媽來接他的時後，一個酒醉的司機結束了他母親的生命，也把安安撞成這樣，他的頭腦跟身體都受到嚴重的破壞，她希望我們可以一直很開心地陪小孩子玩，所以不想交代太多小孩子的過去。

我站在那裡，看著安安，心裡不禁有點辛酸，曾經，他是一個活蹦亂跳的小孩，現在卻孤零零地坐在那裡，冷眼地看房裡的一切，他會難過嗎？他知道他發生過的事嗎？

他一直說『媽媽、接我』是還在想車禍那一天的事嗎？我問了他其它問題，他依舊冷冷地看著我，那個世界像是用冰封起來，怎麼也走進不去。

我再去看安安的時候，跟他玩一種手的遊戲，我用手指等在他的手指前一小段距離的地方，等了好久他都沒有理我，當他的手指突然碰觸到我的手指，我就假裝整個人被他『推倒』，撞到地上許許多多的東西，發出了咖拉咖拉的聲音。

安安笑了，他的臉皮沒有辦法拉動，但是他的上身卻一直震動，我拉了一個學生在我後面，我的手指離他的手指更遠一點，他一撞到我，我撞到我後面的學生，我們就咖拉咖拉地撞翻地上的東西。

我知道，他除了頭腦受傷外，心裡還蒙著一層陰影。

車禍那一剎那，他受到了太多的驚嚇，神智還有語言功能都亂了，但是在那層陰影的後面，我很確定的是，他還是一個小男孩，渴望跟人家玩，當然我不只是跟他玩，我也在騙他做手腳活動、對人的好奇跟信心的復健。

有一次，中心播放一些音樂，安安的眼皮會跳動，透露出一種期待和興奮的感覺，中心的大姊說，他小時候小提琴比賽得過名。

我等到音樂停了以後，靠在他的耳朵旁，當他的手往上舉一點，我就發出一種高而連續的聲音，當他的手往下移，我就發出低的聲音，這樣他會有一種控制感。

我想到，當我們問他問題時，他聽的聽懂了嗎？還是他只是聽到一些嗡嗡聲，然後這些音調的感覺讓他直覺的回答一些簡單的字，我有時候會忍不住地想，他說『媽媽、接我』是不是在說『媽媽、救我』。

可是我不願意往下想，畢竟那已經過去了，現在的他很開懷地笑，他的上半身震動得很厲害，語言雖忘了，拉小提琴的感覺還在，只是現在拉的是人的肢體做成的小提琴。

他還是沒有辦法講出其它的話，但是他的手卻越來越願意舉，身體越來越願意動，他只有這樣的動，神經才會甦醒，我們沒有來看他的日子，他還是很努力地動，這是中心大姊告訴我們的，我想這是因為他自己走出他的世界，跟人碰觸後，自己體會到的悸動。

小孩子，如果能用自己的力量，完成一件事，他會很珍惜那個過程，智障兒一樣珍惜那個過程，這也是我的手指苦守在他面前等他碰我的原因。

安安沿著這樣珍惜的軌跡，一步一步地，最後能夠抓起手帕，當安安抓住手帕時，我用手指壓住手帕的邊緣，跟他拉扯，他用力拉，我壓得更緊，最後安安贏我了，他更開心了。

一臉懊惱的我，把他的手帕搶過來，放到離他的手一段距離的地方，我背對著安安參與另外兩個學生陪一個小男生的活動，我知道他的手正慢慢地移，想要拿到那個大人認為她拿不到的手帕，這個世界哪個小孩不渴望看到自己的調皮，讓大人們懊惱的模樣呢？

學生對著我笑，心裡面我們都在祈禱，安安的能拿到手帕，慢慢地走出那個由痲痹的神經和恐懼的陰影所包圍的世界。

我每一個禮拜帶學生去陪他們玩，是因為覺得我們都很幸福，而世界上有那麼多不幸的人，所以我們也盡一點人的責任，有時候學生問我他們的未來，我也不知道怎麼回答？我想中心的人員有他們的想法和計畫，我只要在去的時候，帶給他們歡樂就好了。

但是對於安安，我既然知道他的過去，就不免想到他的未來？這些日子的相處，我覺得他如果能克服那個恐懼感，他會慢慢走出那個軀體，難道沒有人能照顧他嗎？他總該有別的親人吧？

有一天的下午，我看到了他的舅舅，陪在他的身旁，他跟我說，他想把他接到南部去照顧，可是他的太太反對，所以這幾個月先把他放在這裡，現在他太太已經可以接受了，所以他要把他接回去了。

他的語氣既感性又有點勉強，畢竟那一個女生願意家裡多一個殘障的小孩呢？不管怎麼樣，我很高興他舅舅會照顧他，他終究有一個未來，我只是很遺憾，跟他相處那麼久，他還是沒有辦法說出別的字。

他的舅舅讓我看了一張照片，那是他小時候戴著桂冠，拿著麥克風講話的照片，那也是他小提琴比賽得名，最光榮的一刻，他的舅舅，講到這裡，眉頭一皺，眼淚轉眼就要奪眶而出。

大男人的眼淚沒有掉下來，但是他的腦海中，是不是浮現許多安安當初可愛的模樣呢？我看了照片，突然有一個想法，如果我們安排一個他最懷念的場景，他會不會說出別的字，而且他看到了那麼熟悉的舅舅，應該知道要被接回家了，他如果珍惜我們，會不會說出話來。

離開中心的前一天，我們幫他辦了一個惜別會，我們按照相片上的佈置，找到了所有的道具，連牆上都掛著相同的海報，一個學生為他戴上桂冠，底下響起如雷的掌聲。

我把麥克風遞到他嘴前，他兩個眼珠盯著我看，一個字都沒有吐出來，我有一點失望，但是我想沒關係，當他回到他舅舅身旁，在細心照顧下，也許有一天會嘰哩呱啦地講話。

我從他的手中拿走圍巾，想擦他的臉，做為惜別前的一點溫柔，當我的手碰到他的手時，他的手掌，卻緊緊地握住我的手，從來沒有、沒有那麼緊過，我已經知道，他想說一些話，但是說不出來。

手掌的接觸裡，有他想要說的話。

2008-06-20T21:03:00.001-07:00

巧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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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巧，一個來自永和的八歲小女孩，靜靜地躺在兒童病房的病床上。

護士小姐，一面搓揉她打過針的手，一面問她疼不疼，幾絲長髮劃過她明亮的雙眸，圓圓的臉泛起微笑還有沙啞的『謝謝』聲。

然而話還含在口裡，眼眶裡的眼淚卻掉了下來，她的手臂輕抹去那一行眼淚，手掌還緊緊地握住那隻熟悉的畫筆，她正在畫對面的小朋友，畫他的臉，小男生一臉木然，小女孩卻笑了出來。

前年，童軍社的社長上我的課，知道我很喜歡小朋友，所以邀請我跟他們到附近一家醫院的兒童病房帶活動，小朋友天真的時後是很可愛，可是小朋友生病的樣子，好像大太陽下正被曬乾的嫩芽，沒有一個農夫不會心疼的。

才想回絕，就看到社長那張熱情的臉，這盤冷水實在是澆不下去，至少該去一次吧！

去了之後才發現，那個醫院有個阿姨，她是個國小老師，可是會帶各個學校的童軍團到醫院來，年齡上是小朋友的阿嬤，玩起來卻像是小朋友的玩伴。

有一個活動是帶小朋友畫畫，其實小朋友大多是喜歡塗鴉的，因為當他能夠用筆把心中的想像騰在紙上時，他也跟著進到他自己所建構的世界裡，當我們用心了解他的畫，用他的語言跟他對話時，這個世界就因為有人參與而豐富了起來。

我周遊在許多小朋友間，也周遊在這些世界中。

巧巧那時後就跟著她媽媽坐在進門的角落，她正在畫一個動物園，裡面關著六隻長頸鹿，有的張大了嘴巴像是很生氣，有的瞇著眼睛像在沈思，卻沒有一隻的表情是一樣的。

有一隻探頭到圍欄外，可能是一開始位置沒有算好，又希望它探頭到外面，所以脖子畫得好長。

『牠在找什麼呢？』我指著那隻長頸鹿說。

『牠想出去啦！』巧巧笑了，我轉頭看到她的另一隻手還吊著點滴。

『你的同學有來看你嗎？』我猜她會想念學校的生活。

『我們就快出院了！』她的媽媽接著說。

我打電話去問一個教畫畫的朋友，他說這個小朋友一定有天賦，他還說，這樣的情況最好不要教她，讓她自由的畫，隔了幾天，我私下去看她，帶了一些畫具送她，他們就快要出院了，如果我可以趁機誇獎巧巧，也許她的父母會用心栽培她。

巧巧很高興地收下我的畫具，可是我也同時在旁邊看到更多的畫具，原來她的父母一直都在支持她畫畫，巧巧讓我看了她一本又一本的畫冊，總共有五本，她從很小就開始畫畫，住院時也沒有停過。看到一個小孩這樣喜愛一件事情，我決心要支持她。

我跟她的父母講了一些名畫家的事，我給了她父母名片，希望能夠幫忙這樣有天份的小孩，然而我講得越多，他父母的表情越怪，我轉頭看到了床頭的病徵標示：brain tumor(腦瘤）。

後來我是每個禮拜找一天去看巧巧。

有一次，我學了一套魔術要教她，我知道小朋友都是很好奇的，會很想知道答案，當我表演時，她真的露出了很神奇的表情，當我要教她時，她卻把她的手壓在我的手掌上，不讓我揭開謎底。

當我抓到她的意思是，她知道我想帶給她快樂，而這樣的心意就已經足夠時，一股溫暖的感覺流過我的心裡。

還有一次，我跟她講一個故事，講到一個小孩子很喜歡畫畫，後來畫中的夢境一個個的實現，當護士小姐打過針後，她很高興地拿起筆，她畫對面病床的小男生，那個小男生剛來住院不久。

那個小男生也是因為腦瘤住在這裡，腦瘤的小朋友做放射線治療時，是要自己一個人待在孤獨的房間，忍受連大人都難以承受的痛苦，巧巧畫他躺在放射線房裡，小男生臉上有淚珠，然而他的身旁卻多了一個天使。

巧巧告訴我，她一開始做放射線治療的時後很害怕，非常的害怕，但是現在她已經不怕了，因為天使會保護她，她想告訴其他的小朋友不要怕。

毛巾拭過額頭所殘餘的水，這時候滑過她的眉梢，讓人分不清那是不是淚水。

隨著癌細胞的擴散，她手上的針孔痕跡越來越多，額頭上的頭髮一根根地掉，到後來，她已經沒有辦法正常地講話，但是我每次去看她時，她除了看卡通外，就是畫畫。

巧巧用她那纏繞著點滴的手，把人世間的感動，一筆一筆地刻畫下來，有一幅畫，畫了一隻大袋鼠，口袋裡裝了一隻小袋鼠，大袋鼠提著點滴跳，小袋鼠幸幸福福地吸阭著點滴。

其實我後來了解，巧巧知道她的生命已經不多了，只是她對離開這個世界的意義很模糊，她在乎的是離開媽媽的懷抱。

有一幅畫，是她送給我的，我跟她說我在學校教書，她就畫了一群小朋友，圍繞著我，有的小朋友抓我的腳，有的摸我的頭，她一直以為，我在國小教書，在一個她很想念的地方教書。

最後一次再看到她的時後，她給我看了她收集的一序列卡片，當中剛好缺了一張，我花了很久的時間才找到那一張，可是我再去看她時，她已經走了。

在醫院裡，我的心很平靜，我想她只是到另一個安詳的世界，離開醫院時，走過了花園，我的心卻開始難過了。

在公車上，我再也忍不住地哭了出來，因為，當我打開公事包時，我看到了她送給我的那張畫，我看到了畫的背後，所想要表達的，對生命永無止盡的愛。

2008-06-20T20:50:00.000-07:00

愛心故事

巧巧－病房裡的天才小畫家

無言的祝福－安安的感人故事

火花－生命喜樂微笑的源頭

2008-06-20T05:32:00.000-07:00

海潮之聲

路仁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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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那一片海，是一捲名貴的底片，我有時候瞧見台灣東岸、南灣、甚至是國外的海灘，心裡仍會不自覺地沖洗出那片海的所有記憶。

那海水沁涼的滋味，已經從我的腳趾滲進了肌膚、肌肉，並在骨子裡囤積下來，當我的腳再碰到海水，那個感覺就順著它熟悉的路，從腳底侵襲我全身的細胞。

海潮拍打在堤岸的聲音，一波波地，就像壞掉的錄音機，在無數個夜晚，每當我失意的時候，一閉上眼，它就不停地倒帶，如此一來，我就會情不禁地想走回西子灣，再過一次大學生活。

2

那年夏天，中山大學新生的報到地點不是在西子灣，而是在高雄火車站，我扛著厚重的行李，

走出高雄火車站的出口，手上拿著那張報到單，眼睛四處張望，一個眼尖的學長走了過來問：『你是來西子灣唸書的嗎？』

我剛點完頭，他的一隻手就熟練地把我肩上的行李卸過去，另一隻手順著他眼神的方向，指向幾張長桌和散落的椅子，每一張椅子的椅背上，都刻著西子灣的圖案。

從成功嶺當個大頭兵下來，被人家使喚慣了，這裡，我坐在椅子上，迎接我的不是口號，不是哨子，而是一杯學姐遞來的溫開水。

『學校不大，學生不多，校舍不多，因為在西子灣復校的歷史很短。』

『但是海的味道很多，人情味很多。』

學姊綁著兩根馬尾辮，她微笑說話時，臉上的酒渦自自然然地散開來，那是海潮洗滌過幸福的痕跡，是那樣似曾相似的幸福，刻劃在另一個陽光男孩的臉上，吸引我來西子灣。

『你喜歡海嗎？你喜歡聽海潮的聲音嗎？來念我們學校吧！』一個學長在我們高中班級的講台上賣力推銷，台下的我，彷彿聽到海潮之聲的呼喚，手上的筆將中山的志願劃上，倒轉鉛筆，讓擦子拭去前面的志願。

車子蜿蜒繞過高雄市的街道，海風從車窗吹進來，我突然從高中記憶裡回神過來，左側的窗外是一片海，海的滋味，就是這樣淡淡的，但是讓人癡迷。

『我們沒有台大的杜鵑花，但有更可愛的花。』陪伴我們的學長賣力地在車上說。

車子開上山坡，兩旁的牽牛花，全力地在綻放，彷彿不知道它們不過是野地裡，沒有人刻意栽培的花朵，在這海邊的國度裡，即使是夾道的花朵，也會有絲絲的浪漫。車子停在階梯前，宿舍在高高階梯的盡頭，幾個學長在那裡接班幫我們搬行李。

我的腳步踏上那一層層的階梯，眼睛卻忍不住時時回頭望向那遠處的一片海，陽光灑在我的背上，夏日的高雄還是蠻炎熱的，只是本來該有的煩躁，全已經消散在這些陌生人的善意、還有海的溫柔裡。

來學校的第一天，我有一種受寵若驚的感覺，但人與海、人與人、人與一個地方的感情，不就是在這幾個剎那間，悄悄地敲定的？

3

夜色寂靜如水，海風幾絲清涼。

我跟學長、學姊、學友由山洞外，一路散步回來，那是進學校的另一條路，山洞外有許多冰店、小吃店，是許多家族相聚的地方，山洞的這一頭，是一排宮燈。

宮燈無言地守在洞口外那麼久了，它們絲毫感受不到那些人來人往，相互微笑時的熱情，而我自進了這學校的第一天，便已經深深地感受到這無限的幸福之感，感謝學長在我進學校的第二天，就來宿舍看我，感謝學姊送來的家族聚會邀請函。

月亮大大的、滿滿的，光暈四散著，學姊跟我們訴說學校的一草一木。

『從台北到高雄的第一天，才知道為什麼高雄是文化沙漠，真的有點失望，看到學校一點規模都沒有，心更冷了。

但是，後來發現，因為學校不大，加上都要住校，反而培養出一種特別的感情，我們每一個人都覺得，我們縱然有許多不如人的地方，但是可以有更多可愛的地方，就像我們有別人沒有的一片海。』

我低頭靜默地跟著走，海潮沙沙的聲音，越來越近，我抬起頭看見學姊那雙如海般湛藍的眼眸中，有著友善溫柔的光芒，原來人間諸事，只要往上追朔，必可以見到緣起處，他們在我們還沒進來時，已經努力在海邊雕塑一座幸福的城堡。

海潮打在堤岸上，月光下，濺出我心裡的點點浪花，不知道他們是否也有這一絲絲的感動，尤其當大家都靜默無語的時候，撕破這寧靜的是學長的話『妳們的學姊可是這個學校的藺燕梅！』

那個年代，沒有網路，只有未央歌，鹿橋筆下的燕梅，能歌善舞，就像學姊在台上的表演，風靡了全場，只是我們無緣目睹，但卻有幸分享家族的榮耀，學友跟著我走，我終於可以跟她說一些話，畢竟我們同是這個環境的陌生人。

海邊的夜晚，潺潺流過的星河，細細地看著我們初見時的羞澀，也見證情誼的滋長，這樣的情誼，超乎友情，超乎愛情，是失戀時女生宿舍前的長談，是偶而彼此收到的親筆鼓勵言語，是畢業後在咖啡屋裡的長長追憶。

4

那時候，學校的很多設備都還不完備，許多實驗課程上起來，有點寒酸，但是卻蠻有趣的，化學老師每講到一半，話題就溜到了他的大學生活和在美國念博士的生活，覺得課堂上站著的，不是個老師，只是一個學長。

偶而，也會聽到一些很感性的話要我們愛這個學校，此時我就會覺得我、我的同學、我的老師是一起看著前方的，那是學校的未來，而我們正並排著坐，不分彼此的在為這個地方努力。

物理老師是我們第一個導師（座號後半段的同學），他最常講的一個故事，是他當年拿學校的助教獎學金到美國留學，拿到碩士後急著回來，多年後，教了多年的書直，到前年才從講師升等，他說我們將來如果要做學術研究，要趁早出國去。

他講這個故事，是因為他感受蠻深的，那年他回來台灣教書，孩子出生了，許許多多的牽絆讓他再也回不了美國，但是他的家庭卻很幸福，讓人羨慕的，期中考後，他請我們到他家吃飯，二十個同學的餐點，累垮了師母，卻溫暖了許多離鄉背井到西子灣唸書學子的心。

特別是，他的女兒，是個秀雅的女孩，當她細柔的手指，滑過琴鍵時，伴著飄逸的秀髮與美麗的音符，讓我們這一群大男生目瞪口呆，導師說她的女兒還在念中學，可不要動她的主意，又讓全場大笑。

微積分老師是前二十個座號同學的導師，一開始我們有點討厭他，因為他不像物理老師那麼認真，許多部份就說『省略不講』，讓我們很生氣，後來我們才了解他真的是要培養學生自發理解一件事情的習慣，所以他只帶入門，漸而感到老師的用心。

另外，他也很『傳統』，像那一次他請一個樂團來表演給我們看，來的人都很老而且很鄉土的人，他跟我們說這是為了要傳承文化，那個年代，我們當然也是不懂的。

我們的系主任沒有結婚，所以把全部學生當做他的家人，我們去外面比賽，他安排校車，一大早起來，就到校門口送我們出去。

畢了業後，我們要就業或出國，找他寫推薦信，無論多忙都會先處理我們的事情，比我們還急，在我大二上時，我家庭有一些狀況，我那個學期的課業也深受影響，他隨時都會關切我的狀況。

5

我們班的同學一起住在宿舍最高的一個樓層，每個房間住四個人，共享一個交誼廳，一起住四年，那個樓層就像我們的家，每一個清晨，當港口的渡輪聲劃破夜的寧靜時，同學陸陸續續地起床，然後，一間一間寢室開始熱鬧起來，緊接著就是，三五成群地走下山路。

上完課回來，有點像小時候回家的感覺，只是沿途總會碰著一些學長、學姊、還有心儀的女生，但可別耽擱太久，因為我們住的樓層可以看見往來山路的人來人往，回來之後，也許要被同學調侃一番。

有時候睡不著覺，到交誼廳去，遇到了另一個不能成眠的同學，一不小心，就會聊到通宵。年輕的男生，那個不多情呢？

只是在那樣的年代，在西子灣這麼一個封閉的地方，人與人接觸的這麼頻繁，感情的表達，卻是很保守的，暗戀的對象，通常只能在這麼深的夜裡跟一個好朋友分享。

我愛寫詩，也是從這個時候開始的。推開我書桌旁的窗戶，可以看到遠方的海，還有近處的餐廳，一個美麗的學妹，每天同一個時間，到餐廳吃飯，我愛看這樣的女子走在海邊浪漫的國度裡，一點一點地知道她的一切。

那一天，她沒有出現，我寫下了第一首詩，放在她們班的信箱裡。

我們班那樣羞澀的感情，有時也會有火山爆發的時候。

那一個夜晚，我們隔天要考微積分，到十點多的時候，全校突然停電，所有同學把書本一丟，吉他拿出來，打開交誼廳的所有窗戶，平常悶在心裡的，突然在男生相互的激將之下，對著女生宿舍唱情歌。

一個接一個的，把所有的祕密揭開，年輕男生的愛情如風中燃燒的一團火，稍加撩撥，便不可收拾，當然，一覺醒來，隔天的考試全班一踏糊塗，而在山路上，再遇著心儀的人，只得不好意思地加緊腳步閃過去。

6

我們班所住的那一層樓是一個大家庭，而每一個寢室就是一個小家庭，每隔一段時間，每一個寢室便會流行一種玩意，有一陣子，每一個寢室都會養魚，大家會串門子到各個寢室參觀不同花樣的魚，為了與別人不一樣，我們寢室養一種比較脆弱的魚。

不巧，一個晚上，宿舍又停電了，為了保護那些魚，我們四個人只好輪班用湯匙搖晃魚缸，補充魚的空氣，我抽到晚上三點開始，可真苦了我，我推開窗戶，看見隔壁的寢室也留著一盞燈，想必他們也是在伺候那些魚。

那次停電後，養魚便開始退流行，每一個寢室開始養鳥，其實學校是不准我們養這些東西的，只是執行的不嚴格，且我們總有辦法在關鍵時刻跟學校玩捉迷藏的遊戲。

雛鳥，如果在認識媽媽前，認識人類，會黏人的，牠會睡在你的手掌上，沿著你的手攀爬，然後跳到書桌上，有的時候也會飛起來，但是就是不會飛出窗外，可能牠認為這裡已經是它的家，而我們都是它的朋友。

宿舍後面有一條小路，可以通往海岸附近，那裡，每一個黃昏，伴隨著海上將墜的紅日，是許多情侶約會的地方，所以我們管它叫黑街，當鳥長大一些，我們就會把鳥帶到黑街遛鳥，把鳥拋出去，牠轉了一圈，又會飛回你的手上。

大家還喜歡比賽，看看那個寢室養的鳥飛得最遠，每一次，都是小黑最強，漸漸的，牠就變成我們班的開心果，每一個人都想看小黑表演，連學姊都慕名而來。

從台北下來的學姊，從沒有這樣跟小鳥玩的經驗，玩得過火，把小鳥拋得好大力，結果小黑就往山下飛去。許多人大喊糟了，有的人操小路往山下找，有的人趕快去童軍社找一些捕捉昆蟲的工具，大家都散開分頭去找。

有人發現小黑在山下一棵樹上停了下來，一吆喝，一大群人就跟上去了，小黑似乎被這群人的聲音所驚嚇，飛出那棵樹，所幸它停在附近的一棵樹上。

大家學了經驗，靜悄悄地，沒有一個人出點聲音，然後一個鄉下長大的同學，偷偷爬上那棵樹，底下的同學接應把捕捉的工具傳給它，冷不防，在快要抓到它時，小黑又飛走了，人潮趕緊跟著走。

來了一陣細雨，將柴山和壽山的綠，塗抹得更濃密深鬱了，春天的雨滴，一吋一吋滲入泥土的聲音越來越大，大家趕快落荒而逃，而小黑也就消散在雨與大樹的朦朧裡。

之後的幾天，我們常常到黑街，希望小黑能認得它飛走的地方，小黑一直沒有回來黑街，但是一個清晨，早起的同學卻發現小黑停在交誼廳外，趕緊開窗戶，讓小黑進來。

小黑這中間去了那裡，沒有人知道，但是牠一定覺得這個世界上，沒有比這個海邊的國度，國度的一個可以看到海景的宿舍，宿舍裡的一間溫馨的寢室，寢室裡一些熱情滿溢的人更值得它駐留的地方。

7

牽牛花繽紛凋謝又綻放，幾多歡愁的足跡磳蹬其間而不自覺，數不清的日子，就在看著海邊的日出、日落中度過，忽焉已經到了畢業的時候。

畢業的重頭戲是所有的畢業生要遊行校園，一班跟著一班的，學弟、學妹，甚至畢業的學長會在許多不同的地方等你，送你一束花，甚至偶然的一吻。

走過文學院，學妹們並排的腳步站在那裡，許多人拿著照相機，等待留下畢業生收下花最驕傲的剎那。

走過工學院，學弟一個個站在那裡，走到一些其他的地方，偶而也會收到不熟悉的學弟、學妹突然的花朵，那是大學四年中，你偶而對他的關懷所播下的種籽，在離開學校的前一天，已經美麗地開花了。

有些人手上的花越來越多，甚至雙手已經抱不動了，臉上卻絲毫不會露出倦怠之意，那是一種辛苦的幸福，收割的歡樂。

有的學妹突然看到許久不見的學姊回來了，抱在一起哭了起來，手上的花都散落了一地，那是在海邊，一天又一天，培養出來的深深感情，失而復得的驚悸與喜悅，那尖叫聲，引得週遭人的側目。

畢業生魚貫地走過海堤旁，海潮的聲音越來越近，旁觀人的吵雜聲音越來越遠。

我握緊手上的花束，想到每一個花束都有一個承諾，當我們將來都老了的時候，那些承諾已經歷經了幾次輪迴。

我折下一朵花，將它投入海潮裡，伴隨著陣陣的濤聲，海潮捲走了這花，我相信這些承諾一定會永遠在我心裡，每當我再聽到海潮聲音的時候，每當他們再聽到海潮聲音的時候。

2008-06-20T05:28:00.001-07:00

抽屜裡的祕密

海潮之聲

伊甸園

機器情人

巧巧－病房裡的天才小畫家

無言的祝福－安安的感人故事

火花－生命喜樂微笑的源頭

河畔的故事

A

2008-06-20T04:40:00.000-07:00

河畔的故事

有個老外，曾這麼愛台灣

常常，我從台北坐捷運回來淡水，過了關渡的山洞後，都會有一種離開城市的塵囂到異鄉美麗國度的感覺。

淡水河，嵌在觀音山和大屯山脈的峽谷間，那流向淡海的河水，蕩漾在我的心裡，還有那無數盞燈，交替閃爍在山麓和偶而起霧的山頂上。

所以我常常到了終點站，仍願意讓車子再拉我回頭，好讓我可以多看一次淡水河的景色。

常常，我從台北坐捷運回來淡水，過了關渡的山洞後，都會有一種惆悵和失望。

每當天氣晴朗的時候，就可以看到許許多多水泥的墳墓，縱橫排列在觀音山那風水最好，但也最美麗的地方。

彷彿看到了一位絕色美女，有吹彈可破的冰肌玉膚、烏亮長髮、纖細的身材、白皙的臉蛋，卻長了一排青春痘，你能不惆悵嗎？

有時候，我喜歡出淡水站，沿著河邊走，忽然看到兩隻白鷺絲，依偎在河堤上。

河畔的彩燈，是夕陽下的伴娘，海潮的聲音，在海邊廣闊禮堂裡演奏著結婚進行曲。

偶而經過了一葉船，拉下夕陽金黃色的布幕，換取暗夜天上牛郎織女的祝福，和對岸的燈火，一起落在河海裡，成為生生世世的盟約。

即使是行走在雨裡，也可以是一種自在的心情，細雨浠浠瀝瀝反覆要跟我說的，應該就是這種心情。

偶而，雨停的時候，來了一群遊客，將瓶瓶罐罐撒落了一地，我又開始惆悵了。

用心畫一幅畫，讓那一刻最美麗的感覺留了下來，卻在收筆的一剎那，讓墨汁染紅了畫上的青草地，你能不惆悵嗎？

某一年的某一天，我決定每一個禮拜找一天，帶著小垃圾袋到淡水河畔走，每一次撿一點別人留下的垃圾。

垃圾袋小小的，因為我不自信能讓染紅的青草地再生機盎然，我只是個懊悔的畫家，無奈地彌補那似乎不可能修補的錯誤。

做不成陽光普照大地，做一盞小燈光也好，起碼可以照耀一兩個人。

幾次後，我就斷了這個習慣，海景太美，手上提著垃圾袋，真的不太方便。

小店門口對著那河海，夕陽正緩緩墜落，將海面照成耀眼輝煌，我在小店裡竟又有著美麗摻雜著惆悵的情緒。

我從店裡看到一個壯年人，提著一個垃圾袋，我彷彿坐著時光機器，回來看到半年前的自己，彎下腰正撿起一個瓶子。

那一舉一動是那麼似曾相識，我疑惑，這世界上真的有人跟我起同樣的心念而付諸行動，還是只是那燈影的蜃樓呢？

瓶子丟進垃圾袋裡，他轉過身來，我才分清帽下的臉，是一個老外。

我叫他牛叔叔，儘管他的名字跟牛一點關係都沒有，在鄉下的農村，牛是最純樸、最耐勞、最得農夫喜愛的。

一個人肯提著那些袋子，在風景明媚的地方，用心撿地上的瓶瓶罐罐並分類，像是保留了牛的精神。

我的另一個朋友，坐了很遠的飛機到歐洲去，照了許多美麗的照片回來。

眼前的這個老外，卻從歐洲來台灣，愛上台灣，來台灣撿垃圾。

沿著河邊的路繼續往山上走，可以走到馬偕的墓園，百年前，馬偕遠渡重洋來到淡水，在這裡建立了醫院撫慰台灣人的身體和靈魂。

百年過去了，台灣人依舊用垃圾糟蹋淡水的美景，我再也不敢上到馬偕墓園去看，不敢看那個「寧可燒盡，不願朽壞」的精神。

牛叔叔住在離淡水站一段距離的地方，他沒有車子，他不是買不起車子，他是一個高科技公司的主管。

他說買了車子，把自己的空間加大了，卻讓其他人的空間變小了，在車裡吹涼爽的冷氣，卻讓城市裡沒有錢買車子的學生吸更多的廢氣。

是一種怎麼樣的善良，讓一個人會這樣想，我們住在台灣的人只要有一點錢，不多是想辦法讓車子大一點，裡頭舒服一點，哪有人管車外的狀況呢？

我想到，這還是一種愛，一種對鄰居、對土地、對住在這裡從前的，和以後要住在這裡人的一種愛。

我的另一個朋友帶著相機拍遍瑞士的美景，卻沒有把當地人如此美麗的愛拍了下來。

而我從未去過瑞士，卻在牛叔叔的身上，見證那個讓瑞士山明水秀的愛。

牛叔叔的家比一般人的家大一點，他的花園裡開了一些繽紛的花朵，飛舞著多種顏色的蝴蝶。

花園的竹欄杆不高，讓人從外頭就可以看見這是一個很有氣質的人家，走進房屋裡，卻很樸實，只有簡單的沙發和桌椅。

許多台灣人的家裡雕樑畫棟，盡在比哪一家比較氣派、比較豪華，花園卻圍上高高的圍牆，讓人即便探頭也看不到花園裡的一蹤一影。

甚至連窗上也捨不得擺上那義大利人家家戶戶都會擺的窗花，深怕外頭的人多欣賞一點。

更可惡的是，鐵窗不斷地往外推，甚至掛上一些內衣褲，家裡面卻鋪上名貴的大理石，想到這裡，更覺得惆悵了。

牛叔叔很喜歡台灣，他說當初歐洲人到了台灣，驚為美麗的福爾摩沙，不是沒有道理的。

他說這世界，那個地方西面是沙灘，南方是世界少數暖流匯集的珊瑚礁；

東面是在高山縱谷裡可以俯看太平洋的海岸公路，北面是浪漫的海岸線，中央卻是許許多多高聳的山脈呢？

他說這世界，哪裡找一個城市，從海坐船進來，兩側就是山脈，再來就是世界最大片的紅樹林，還有關渡那個讓別的城市羨慕的野鳥沼澤區呢？

只是，台灣人每年肯花大筆的鈔票去歐洲拍美麗的景色回來，卻不肯花一點精力來保護自己的美景。

牛叔叔很喜歡淡水，所以當初曾想買一棟能夠看到完整山海景色的房子。

當他站在那個房子的窗內，看到河邊無限美麗景色時，他想到山下的人原來看到的是翠綠的青山，卻因為他這棟房子，看到了一些水泥地，就決定不買了。

那是在汐止林肯大郡崩塌前，之後許多人便決定從山上搬下來，我們常講「善念有善報」，我想這個道理對老外也是一樣。

有時候，他們夫妻會找我去參加環保的活動，有一次我們坐著捷運，看著右側觀音山的美景，我有一種莫名的驕傲。

但是又看到山巒那一格格遭破壞的水泥痕跡，我又開始惆悵了，我想到西方人應該比較不忌諱生死的問題，突然問了他一句：

「你那麼喜歡淡水，百年後，會不會想葬在這裡，可以看淡水河景。」

他回答了我：「死了的人是看不到河景的，但是以後河畔活著的人卻每天要看山上的墳墓，我會埋葬在教會的野外公墓，甚或海葬。」

我想到台灣人最信風水，相信某些風水可以積陰德，但是，像牛叔叔這麼善良的心，種下善的因，一定會替他的子孫積最大的陰德。

我想這樣的人，不管葬在哪裡，那裡都是最好的風水。

2008-06-20T03:43:00.000-0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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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們有條千里步道（走路－給我一條千里步道，這本書裡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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搶救發燒的地球 (2007抗暖化遊行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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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6-19T02:28:00.001-0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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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認字爸媽的博士孩子：目錄

2008-06-15T01:21:00.001-07:00

目錄

一、真愛種籽

1無言的愛：沒有錢卻很溫暖的家

2天使之愛：咀嚼苦難的生命意義

3真愛足跡：延續慈善工作的腳印

4巨塔祕密：生活喜樂微笑的源頭

二、閱讀種籽

5金色書屋：愛與智慧的活水源頭

6愛戀書城：追求生命品質的提升

7文學森林：心靈成長的閱讀之旅

三、樂活種籽

8綠色童年：農村生活的自然體驗

9荒島日記：家庭裡的心靈桃花源

10千里之行：有分享有感動的旅行

2008-06-15T00:45:00.000-07:00

【愛的筆記】專欄。

森林記憶

博愛請坐

酸澀的蜜糖

貓咪的祝福

親密更要說好話

不滅的火花

模範的標籤

曙光過後

名牌的滋味

遊學到家中

風中的祝福

不能說的。娃娃

諾亞方桌

狗的禮物

路仁教授文學網

《路仁教授的部路格》由此進

《內有路仁的教育論述、真愛故事、情詩歌創作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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